不怪叶文禹卡壳,实在是眼前这人的打扮太……
个性了。
才刚入秋,他就穿了件深色长外套,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除此以外,他头上还戴了顶针线帽,脸上顶着巨大墨镜和口罩,只露出一点点肌肤。
除了是个男性、而且是个很高的男性,叶文禹没能获得半点有用的身份信息。
他不免有些惴惴。
报到第一天,为了方便家长帮忙搬东西,学校大开门禁,也没有刷脸或是身份登记什么的。
这人长那么高大,实在不像营养不良的高三生,难不成是混进来的校外闲散人士?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谨慎地朝人微微点头。
“抱歉。”
说罢,便飞快拎上行李箱闷头离去。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见身后还有一道行李箱滚轮的声响。
那声音一直不远不近吊在身后,他实在不安,便回头悄悄瞥了一眼。
这一看,顿时脱口而出:“你怎么还跟着我?”
是那个诡异的墨镜男!
方才没注意,叶文禹直到这会儿才发现对方也拖着一个行李箱。
对方脚步一顿,似乎怔了怔。隔了片刻,他才略显紧张地扯了把口罩。
“……我跟你一个方向,也去学生寝室。”
隔着口罩,不太能听清他的声音。不过能听出来应该挺年轻,不是中年无业游民。
墨镜男一边说,一边慢吞吞掏了掏衣袋,拿出一串钥匙——跟叶文禹刚领到的宿舍钥匙一样。
原来是误会一场。
叶文禹十分尴尬,连忙又道歉:“对不起,我激动了。”
“没事。”
那人好脾气地摇摇头。
恰逢正午,头顶烈日,校园小径上没什么人。
四周安静得很,只余两道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
叶文禹有些不自在。
虽然现在的身份是岳尘,但一回到校园,他就忍不住竖起生人勿近的屏障。
墨镜男跟他并肩行走,虽然算不上亲密,但他也很不习惯。
“同学。”
叶文禹正胡思乱想,对方冷不丁忽然开口。
“你刚才,是在生气吗。”
这问题没头没脑的,叶文禹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是在说刚才那群人。
他摇摇头:“算不上生气。只是觉得……恶意揣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很过分。”
墨镜男没吭声。走出一段,他才接话。
“Mortal是公众人物。”
“公众人物也没有必须挨骂的义务。”
叶文禹有些不高兴。原以为墨镜男是个好人,没想到跟那伙人观点一致。
“不是不让批评,但说什么韩国人俘虏,这属于人身攻击了。”
“你……”
墨镜男语气中多了几分犹豫。
“喜欢Mortal?”
叶文禹轻轻舒了一口气,望向前方。
“也不算喜欢。一定要说的话,我们大概是同类人吧。”
寥寥几句,宿舍楼到了。
岳尘考上的大学放眼全国不算顶尖,但在同省里可谓是top1。
宿舍楼是今年新盖的,每一块砖瓦都锃亮。所有房间都是二人间,环境设施也都很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拉着行李箱步入电梯,叶文禹按下五楼,墨镜男没有动作。
他忍不住抬手,打算帮忙按:“你上哪层?”
墨镜男脸上的口罩动了动,大概是在笑:“我也是五楼。”
叶文禹讶异:“真的?我住505。”
墨镜男下巴微点:“506。”
原来还是邻居。
叶文禹暗自重复一遍房号,不知为何,心中生出几分熟悉感。
电梯叮一声开门,五楼到了。
叶文禹抬头,边看房号边拖行李箱,很快找到505。还没掏钥匙门就自己开了,里头伸出一个脑袋:“你就是新室友?欢迎欢迎,等你半天了!”
叶文禹礼貌道:“你好,岳尘。”
“我叫孙誊!”
那男生长了张讨喜的圆脸,笑嘻嘻的,自来熟地揽上叶文禹肩膀。
“他们都爱叫我老孙,你也这么叫我呗!”
叶文禹一僵,皱眉试图挣脱对方钳制。
孙誊嚷嚷道:“干啥,都是男的抱一抱怎么了?”
“……跟性别没关系。”
“哎,我又没把你怎么样,别那么小气嘛!”
“松——”
他话说到一半,孙誊忽然大叫:“啊!!”
这一声贴着耳朵叫出来的,叶文禹吓得浑身一震,还以为孙誊生气了。
刚想道歉,抬头却看见孙誊不是冲他喊的,两眼直勾勾顶着一旁。
“卧槽!”
叶文禹趁机扯开对方胳膊,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问道。
“怎么了?”
“Mor、MorMor——”
孙誊深吸一口气,用最后的理智压低声音道。
“Mortal?!”
Mortal?
叶文禹如遭雷击,呆了几秒才抬头望去。
只见那穿得密不透风的高大男生正缓缓摘下墨镜口罩,闻言转过头,局促地扯扯嘴角。
“……你好。我已经退役了,还是叫我时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