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一遮你身上的血。血腥味太重,会引来魔族。”
迟烽恢复了“避乌”的情绪,说话也自然了许多。
“这是神殿后山,你不知道?”
神殿就是丹阙天开会的地方。
原文继明从来没去过,也不知是没资格还是不想去,因此叶文禹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他匆匆披上迟烽的外套,仔细一想,顿时意识到不妙。
“魔族竟然已经入侵到这里了?白虎神君,我们得快点才行。”
两人加快脚步,赶在黄昏时刻下了山,来到神殿。
刚看清眼前的景象,叶文禹就脸色一变。
偌大的神殿,此刻已沦为一片血色。古老的神坛布满裂痕,边角被不知多少神兽的鲜血染为暗红;断裂的兵刃斜插在浸透血污的砖缝间,四处可见魔族的焦黑尸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血腥味,魔气如黑雾般在半空中萦绕。高耸的神柱不知被谁的法术拦腰折断,碎石掩埋了这幢丹阙天曾经的象征。
留守天界的天兵们并排守在神殿前,余晖照亮他们满脸血污,以及快要到极限的疲惫神色。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没有放弃:其中一人高喝一声“布阵”,刚累得直不起身的几人便又纷纷抬手掐诀,阵法初见雏形。
“哈哈哈哈,可笑!”
一道长笑传入众人耳中。
叶文禹扭头看去,只见一道被黑雾包裹的身影从空中缓缓降落。
迟烽目光一凛,轻声道:“是魔族首领。”
黑雾散去,魔族首领现身,竟是个五官端正的中年人。
“还不愿放弃?”
他嗤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瞥了眼空中阵法。
“莫要垂死挣扎了。不如早些降伏,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命。”
他抬手一挥,一道魔气如箭般射去。
刚初具雏形的阵法顿时像水雾一般,顷刻就被击散。
“噗!”
那几个掐诀的天兵如受重创,纷纷口中溢血,踉踉跄跄向后跌倒。
伤势最轻的一人挣扎着站起,不可置信道。
“怎么可能!此乃我青龙族秘术,怎会被你这魔头破解!你从何处偷学的?”
“破就破了,还需要理由?”
魔族首领冷笑一声,再度扬起手。
“你们就这点能耐?那我可就——”
“够了!”
一声高喝划破天际。
魔族首领神色一凝,望向不知何时抽剑出鞘,立于身前的银发少年。
“哦?是你。”
远处的叶文禹抿紧唇。
虽然知道这多半就是迟烽要完成的任务,也知道他一定做足了准备——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刚提起心,就有几道窃窃私语传入耳中。
“那不是避乌吗?”
“那个为祸人间的叛徒!”
“那魔头显然与他相识。我看压根就不是跑去人界了,而是勾结魔族……”
叶文禹听不下去了,脱口而出:“不是的!”
交谈的正是方才被击退的几人。
他们先是一惊,其中一人认出他身份:“朱雀族,继明?你不是下界捉拿叛徒避乌了吗?”
几双眼睛同时狐疑地望来。叶文禹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道。
“避乌不是叛徒。他被……”
“他被陵光所害,被迫逃往人界!”
麓同的声音忽然响起。
“真正勾结魔族的人,是陵光!”
叶文禹回头一看,见红发少年领着众天兵风尘仆仆地赶来,边走边高声喊。
明明是曾经的陵光狂热粉,此时说起那个名字却满脸厌恶。
“麓同?你不是陵光最看重……咳咳,你不是朱雀族的人么!”
那人瞥了眼一旁的叶文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词。
“怎么能如此妄加揣测!”
“这是事实,不是揣测。”
麓同沉着脸,走到那几人身前站定。
“此乃白虎神君亲口所言!我们在人界遭逢魔族袭击,若非神君出手相救,哪还有命回来。若神君当真勾结魔族,又何必多此一举把我们救下!”
另一头的迟烽听见这话,勾了勾唇,扬声接道:“不错!诸君若是不信,恰好我这还有证据。请看!”
不等其他人问,他便掏出个小物件往空中一抛。
霎时间,一幅光影画卷在空中蓦地展开:
画面中陵光面色阴沉,挥剑斩来;而在他身边的那道黑影,不是魔族首领又是谁!
“那日陵光被我撞破秘辛,竟想杀我灭口。还好我侥幸逃到人界,后又偶得这一名为留影石的宝物,把那日所见场景刻录而下,这才能在诸位面前揭穿此人罪行。”
迟烽抬手接住落下的留影石,空中幻象随之消散,他却倏然转身,剑锋直指魔族首领背后:
“——叛徒陵光,你还有何解释!”
一片寂静。
魔族首领轻笑一声,轻轻退开一步。于他身旁,黑雾中徐徐走出一道熟悉的赤金身影。
叶文禹不禁屏住呼吸。
陵光此时的模样,竟与记忆中的判若两人。原本流转着灵火的尾羽,此时完全被魔气缠绕;黑白分明的凤眼,此时也化作一片赤红血瞳。
唯独性格没变。
只见他高傲地抬起下巴,漠然道。
“是我做的,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