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昕瑶只是“嗯”了一声,再没别的表示。
“阿瑶……你别不信我……”
谢翊卿的嗓音已带上哽咽。他难得做回好人,怎么就是没人信!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像一记闷棍敲在头上,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瑶瑶,其实我也察觉……”江淮姩难得出来打圆场。可那没台阶下的人心却坏得很,谢翊卿满脸鄙夷地开口截断:“用不着你来提醒。阿瑶肯定早就察觉了,对不对?”
他向来不屑同旁人废话。这话明里暗讽江淮姩,实则是在强调自己的“功劳”,毕竟是他第一个点破雾气有异。就算别人发现得更早,可他们没说,那便不算数!
那群胆小鼠辈,怎配与他这只狐狸精争功劳。
“你……!”江淮姩刚要怼回去,却又被肖镜尘打断:“哎,谢兄此言差矣,少宗主也是好……”话至一半,肖镜尘忽觉一道冰冷目光钉在自己身上。
他环视一圈:洛昕瑶一脸不耐,仿佛一点就炸;江淮姩气得满脸通红,眼看就要口吐芬芳。
再然后,是谢翊卿。他脸上虽堆着谄媚的笑,那目光却锐利得骇人,简直像开了照明灯。肖镜尘初看过去时,险些以为直视了太阳,下意识抬手要遮眼,转念才惊觉,我看的不是谢翊卿吗!
待那“照明”般的直视稍暗,谢翊卿的目光却骤然转向肖镜尘。这一眼吓得肖镜尘一哆嗦,手里发带都扯紧了,引得前面两人纷纷回头询问。
肖镜尘只好干笑几声:“哈、哈哈……玩笑,玩笑罢了。”
随即怒瞪谢翊卿。对方非但不以为意,眉心反而轻轻一跳,那轻蔑的眼神仿佛在挑衅:有本事就来打我啊,我浑身不舒服。
倏忽之间,寒光乍现。肖镜尘身子不自觉颤抖起来,对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那只正缓缓拔剑的手,他都太熟悉了。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上次是因他与洛昕瑶走得太近,谢翊卿吃醋发狠,将他砍了好几刀,那这次呢?!
哥们你脚踏两条船啊!喜欢洛昕瑶,又觊觎江淮姩?可江淮姩……肖镜尘是绝不会放手的。他自幼阅女无数,唯独真心喜欢上这一个。若连她也让了,自己岂不是要成孤寡老人?
“不是我说,谢兄你也太不专一了吧?”肖镜尘强忍着哆嗦,眼神闪烁,“喜欢一个便罢了,还要同我抢另一个。”
这话是他反复思量才说出口的,既要暗示洛昕瑶“谢翊卿出轨”,又得不至于被当场砍死,实在不易。为此,他连自己暗恋江淮姩这事也豁出去抖了出来。
话音未落,剑锋已抵至脖颈。
“闭嘴!”
谢翊卿眼中怒火灼灼,语气却冷得像冰窟。这冰火两重天肖镜尘哪里受得住?他好心提醒谢翊卿莫要脚踏两条船,免得迟早翻船,对方竟将好心当作驴肝肺,还让他闭嘴?
“又是村子……我真同村子过不去了。”
一直沉默的洛昕瑶忽然开口。她现在极厌恶看见成片的屋舍,无论哪个村子,里头的人待她都不友善。她宁愿前路仍是浓雾弥漫、崎岖难行的泥泞小道。
“阿瑶,我先去探探。”
谢翊卿看出洛昕瑶眉间的倦怠与无奈,主动提出分担。若此地不欢迎外人、招待不周,惹阿瑶不快……他不介意再添几条人命。洛昕瑶便是他的神明,若连信仰都遭玷污,他这信徒也算白当了。
“少宗主,我也去!我去寻客栈,咱们好好歇歇脚,明日再赶路。”
肖镜尘忙不迭地松开发带,转身奔向村子。
江淮姩将发带递还给洛昕瑶,轻声道:“我……不会挽发。不然,真想替你梳一回。”
洛昕瑶接过发带,三下五除二便绑好一个……歪斜的马尾。
*
二人不再耽搁,举步踏入村子。
自进村起,洛昕瑶的眉头便未舒展过。右眼皮跳个不停,胸腔里的心脏也擂鼓似的,一下比一下慌。可脑海中那些嘈杂声响却散了个干净,反倒让她生出几分虚浮的空落感,不自觉地缩紧了肩膀。
“瑶瑶,你很冷么?”
江淮姩并未带多余衣物,连她自己的衣裳都已破旧不堪。她朝洛昕瑶贴近些,希望能藉此传递一点暖意。
洛昕瑶蹙眉,勉强笑了笑:“没事的,阿姩姐。我不冷,只是刚从雾里出来……有些不惯罢了。”
“那就好。我们……去找他俩罢。”
江淮姩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二人。若依着从前天剑宗少宗主的身份,她早随口唤自己起的外号了。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的处境,也不过比寄人篱下稍好一线。
“嗯。”
洛昕瑶刚应声,便见有人朝这边奔来。
“阿瑶——这里的人好生无礼!我不过问一句此地是何处,他们便骂我……阿瑶你可要为我做主呀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