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了,朱又玄道:“如此有趣的课程,若只有周小娘子一人,岂不可惜?招生之事......”
“先造声势,从熟人着手。”吴黛早有打算,“林家,还有几乎官商人家,我会逐一拜访,起初只需三五个学生便可。”
朱又玄点头赞同。
“那就这么定了。”吴黛起身,目光清亮,“今日放学后便开始收拾学斋,争取一月之内,正式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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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黛三人携书院众人,花了整整三日功夫,将藏书阁一楼的几间厢房重新收拾了一番。
原先堆满杂物的屋子被清理一空,窗棂擦得透亮,日光一照,尘气尽散。新置的桌椅整齐排开,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几幅清雅字画,书架上按类码放启蒙典籍。靠墙还立着一个大柜子,里头装满了各类孩童小玩意儿。
连院子也没落下,秋千新钉,木马摆好,一眼望去,童趣盎然。
学斋一收拾妥当,吴黛便开始放消息。
她托吴柏田在商户之间散播云章书院将开蒙学女斋的风声,与此同时,林婉玉也在官眷中周旋,林夫人也鼎力相助。
林家姑嫂俩在临安颇有人缘,平时茶会、游园邀约不断,再加上吴黛“临安第一女山长”的名头早已传开,云章书院也在举试中积了些口碑,只消稍稍放出话去,便有人循声而来。
果然,大半个月下来,前来打听的便有二十来家,其中五六户更是当场报了名。
吴黛白日教书、处理书院杂务,还得接待前来咨询的家长,忙得不可开交。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八月初,正当吴黛以为诸事落定,可以安稳过节之时,那原先报名的几户人家竟先后差人递了手贴,言辞客气,却一律婉拒。其余原本有意的,也全都没了下文。
到最后,连田甲大舅子,布商谷有为都托人捎来口信,支支吾吾地说自家闺女要专心学绣活,不便来读书了。
吴黛纳闷,明明上个月大家还争先恐后,生怕错过名额,怎么才几日功夫,风向就转了?
她先去问了谷有为。
吴、田两家交情不浅,谷有为也没绕弯子,叹气道:“我家娘子不让去,她说盐铁司判官家、市令家、少府监丞家的小娘子都回绝不去了,说什么毕竟男女同书院有违先制。人家官眷都避着,我们这等人家,更是不敢冒这个险的,不然将来我家二娘还怎么说亲。”
朱又玄听闻此言,皱眉道:“五六岁小童而已,旁的蒙学也有男童女童一道上学,怎么到云章这儿,反倒成了犯禁?”
吴黛也不解。
朱又玄思索半晌,出主意道:“不妨去官眷那边再打探一下,看看是何人先打退堂鼓,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其他缘故。”
吴黛点头赞同。
朱又玄虽仕途不顺,却在官场打滚过,政治嗅觉还是比一般人灵敏些。
次日,吴黛便依言行事。
她一面托林婉玉和林夫人从官眷中旁敲侧击,一面又让小菱去市集,与各府采买的管事闲聊套话。
这一探,倒真让她探出些门道来。
原来前几日,少府监丞夫人在少府监少监夫人那里做客时,闲谈中提起云章蒙学之事。
少监夫人当时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倒也新鲜,不过这蒙学女斋,还是要慎重些。听我家大嫂说,那云章书院的女山长,行事作风甚是大胆,可她毕竟已嫁人成亲,且收了乡下赘婿。诸位家中小娘子虽年幼,却皆是闺中娇女,日日与十几岁的小郎君一起上学,关乎风化,若传扬出去,怕是有损官眷体面。”
话说得轻描淡写,在场的几位夫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少监夫人这话,分明是不看好云章女斋。
她口中的大嫂,正是彭暨的嫡次女、成俊书院李福之母李夫人。彭太师在朝中德高望重,其女婿、李福之父刚于上个月升任礼部侍郎。而礼部总领科举事务,那少监夫人这一句话的态度,分量自不必说。
更何况,少监夫人临了又补了一句:“听闻他们云章书院,与虞枢相、崔侍郎走得很近……”
话到此处,她只是点到为止。
这番话传出后,几家官眷便都开始犹豫起来。
官场如战场,一个不慎便可能牵连全家。
近来朝中因北伐兵权与和战之议争得正紧,彭太师为首的主和一派,与虞枢相为首的主战一派暗中角力。云章书院若真与虞枢相过从甚密,此时送女儿入学,岂非无端沾上立场?
想要站队的,嫌时机未到,索性观望。行事稳妥的,更不肯为一桩蒙学之事冒险。
于是,一家接一家地退了。
官眷一退,商户自然更不敢逆势而行,纷纷望风而动,生怕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