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听见这一声,嘴巴忽然有些干。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前头一声轻叱“吁——”马车缓缓停下,她掀帘望去,姚冠杨已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径直朝那橘摊走去。
“来两斤蜜橘。”
老翁眼睛一亮,手脚利落地忙活起来,一边称一边笑呵呵道:“客官好眼力,这可是正宗的涌泉蜜橘,山泉水养出来的,皮薄汁多,甜而不腻,给夫人、小娘子解渴最合适不过。”
涌泉在临海城外不远,山海相依,气候温润,土地肥沃,那里的蜜橘向来有名,连皮都能入口。
姚冠杨接过橘子,挑了两个最大的,转身奔回马车前,忙不迭地塞给吴黛,“快尝尝,我以前赶考时听人说,考前吃个涌泉蜜橘,解渴又不用频频如厕。”
吴黛听了,噗嗤笑出声来,“这么神?那我必须尝尝。”
她剥开其中一个,清甜的橘香顿时四散,橘瓣饱满晶莹,轻轻一咬,汁水瞬间化入口中。
“果然好吃!”
姚冠杨看着她笑容舒展,心里也如蜜汁入口,甜甜润润。
不多时,车马便在州衙前停下。
车辕尚未落稳,州衙大门已然开启。一名身材中等、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台州知州钟方。
他方才接到城门守卒通报,得知云章书院来人,原以为是朱又玄亲至,满面笑意地出来相迎。谁知抬眼一看,从马车上下来的,却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神色略显疲惫,长得倒是高大儒雅,女子杏眼圆脸,身量不高,却颇有气度。
钟方脚步微顿,脸上的笑意随之滞了一瞬,迟疑道:“二位......是云章书院所派?怎么不见朱兄?”
“在下吴黛,云章书院山长,见过方知州。”吴黛拱手行礼,随即向他介绍姚冠杨。
钟方大为震惊。
他自诩消息灵通,朱又玄那等多年不来往的旧识,他都能从七拐八弯的关系网中迅速打听到下落。可这近日声名渐起的云章书院,竟由一名女山长执掌,他却毫不知情。
他正欲再问,吴黛已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承蒙钟知州相邀,只是朱先生身体不适,便由黛与姚先生走这一趟。这是朱先生的亲笔信,请知州过目。”
钟方接过信,展开细看。信中言辞简短,却将此行台州讲学之事交代得明明白白,落款字迹也确系朱又玄无疑。
惊诧之余,钟方心思转了几转,很快收敛心绪,脸上重新堆起笑来:“吴山长、姚先生远道而来,鄙衙蓬荜生辉,来来来,里边请。”
他亲自引着二人入内,一路殷勤招呼,言语间却不动声色地探问来历。
他原本准备应对的,是朱又玄那样循规蹈矩的老学究,如今站在面前的,却是一名年纪轻轻的女山长。她言谈不卑不亢,回答得体,却始终不露锋芒,反倒让人更难看清底细。
钟方心中暗暗思量,一个商户出身的小女子,能请得动清高自傲的朱又玄,又能将书院经营得声名在外,背后必然不像她说得那般简单。
“二位舟车劳顿,先在此歇息片刻。”他将人引至客厅,亲自斟茶,“稍后本官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吴黛起身推辞:“钟知州太过客气,我等此行本是应邀而来,怎敢劳师动众?
“哪里的话。”钟方笑着摆手,“二位千里来此讲学,造福台州学子,本官理当尽地主之谊。”
吴黛便也不再推却。
半个时辰后,花厅内布置停当,钟方派人去会仙楼订的酒菜也送来了。
伙计们抬着食盒鱼贯而入,后面竟还跟着一名身着淡绿罗衫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怀中抱着一把琵琶,袅袅婷婷而入。
钟方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拦住:“这位是......?”
领头的伙计陪着笑脸道:“回钟知州,您吩咐按原定规模办席,小的不敢怠慢,这是我们楼里最好的乐姬灵翠,专门来为贵客助兴的。”
钟方额上青筋直跳。
在会仙楼置办上规模的席面,通常少不了乐姬、舞姬之类。他原先是照着招待朱又玄的打算安排,确实想着要请人热热场面。毕竟都是男人,图个热闹也无妨。
可如今客人中有吴黛这样的女子,这便有些不成体统了。
“这个......”钟方眼珠转了转,“今日情况有变,这位娘子就不必了。”
那领头伙计笑着回道:“钟知州,灵翠可是我们会仙楼的招牌,平日里达官贵人想请都请不到呢。既然来都来了,不妨让她弹奏几曲,也算添个雅兴。”
话音未落,外头脚步声起,仆从引着吴黛与姚冠杨步入花厅。
二人一进门,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抱着琵琶的女子身上,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