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朔的藤椅挪到树下,还能挡住些风雪。当然他有神力护体,这些风雪根本造不成多大影响,就是有点挡视线罢了。
今日挂在天上的是一轮新月,锐利如一把弯刀。常朔拿起茶壶正准备喝一口,一片飘落的银叶子却挡住了瓶口。
“想喝?”常朔望向身旁的树。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树枝摇得幅度大了些。
“行。”常朔勾起唇角,将玉瓶倾斜,里面的茶水倒出没入土里。
雪杧树高兴了似的,又摇下几片银叶子,落到常朔怀里。
常朔伸手摸了摸漆黑的树干,它如今已长得十分粗壮了,完全能凭自己的力量抵抗风雪。静默良久,不知他想到什么。
常朔眼中柔光闪烁,碧蓝的瞳孔倒映着树的轮廓,他再次开口:“杧杧……”
-
“……字练好了吗?”常朔走进屋,手里拿着个水壶。
只见桌案前坐着个少女,十六七岁模样,身着鹅黄圆领短衫,米白灯笼裤,脸庞白皙,五官精致,桃花眼大而明亮,乌黑的长发挽了两个小髻,上面还别着一朵小红花,模样十分娇俏可爱。
“好了。”她把手里的字帖递给常朔看,眼睛还偷偷瞄着常朔的神情,脸上写满紧张。
“嗯,还不错。”常朔扫了眼字帖,把手里的水壶给她,“今日休息吧。”
少女听这话虽高兴,却在接到常朔抵的水壶时又满面愁容。
“阿朔,我能不喝长生水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理由。”
“太涩了,不好喝。”杧杧虽尝不出味道,但这水涩口至极,她每次喝完舌头都是麻的。
常朔心底叹了口气,语气依旧生硬:“不能。”
原来已经过去一千年,这少女不是那悬崖边的雪杧树又是谁?
“好吧。”杧杧心知常朔是为她好,当初她在化形时受了伤,伊果发育不完整,导致她身体一直不大好。
伊果是雪杧树最重要的东西,树刚发芽时就有了,分散在树根中,直到发育成熟才从树根汇聚起来移到树冠,长成果实形状。果实由外而内长成,共有三层皮,整个果实作为雪杧树的生命之源而存在。
好在常朔一直给她喝用圣英罗花泡的水,也就是杧杧口中的长生水,她才开始渐渐恢复元气,不至于刚化形就夭折。
美中不足的是,这水看状无色,闻气无味,可喝起来简直太涩口了!
至于为什么叫长生水,这个名字是常朔随口胡诌的,有一回杧杧问起,他便答了。
为了身体好,杧杧每日都要喝完整整一大壶水,不喝完还不能睡觉,叫她有苦说不出。
杧杧接过水壶,收进腰间挂的乾坤袋中。今日字练完毕,杧杧迫不及待跑出门玩。
其实整座山都没什么好玩儿的,放眼望去哪儿都是雪。杧杧跑到一山顶的条小溪边,坐到一块石板上,从乾坤袋里翻出一堆小玩意儿,开始摆弄起来。
是一堆石头树枝,还有两个手掌大的纸人。纸人是常朔给她做的,操作法术不难,她早已了然于心。
小女孩爱玩的不过是过家家。
杧杧先用树枝和石头搭了座小房子,并用法术固定好,想了想又扯下自己两根头发,发丝躺在掌心里吗幻化成两片闪闪发光的银叶子。
房顶是树枝建的,为了不让“住户”被风吹日晒,杧杧把两片银叶子当茅草一样盖在房顶上。如此,给纸人住的地方就造好了。
杧杧满意地欣赏了会儿自己的杰作,这才开始操作起纸人。她回想了下上次演到哪里了,今天要继续。
此刻,两张纸人正灵活地在屋子前走动,嘴里好似咿咿呀呀在说话。
“你这冷心薄情的负心汉,怎叫我心碎断了肠!”只见穿着裙子的纸人坐在屋门前掩面哭泣,声音尖锐。
“咿!秦娘,与你分开,我何尝不是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呼?”另一只穿着书生衣服的纸人跪在她身前,哽咽着说。
“楚生楚生,我问你……”
话音中断,杧杧一下忘记台词,正待她回想时,蓦地一阵狂风吹过。杧杧自然不怕,她可是在悬崖边长起来的。可她的纸人和小房子就不一定了。
杧杧赶紧把纸人收回乾坤袋中,房子来不及拆解也一起塞进去。她紧紧护住腰间的乾坤袋,想等这阵风过了再继续玩。奈何这风狂吹不止,越来越大。
好生奇怪!明明青天白日,哪里来的妖风?
没办法,杧杧只好往山下走去。
可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杧杧回头一看,雪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