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朔。”阙京在常朔要离开前叫住他,“你今日给那孩子星愿,是因为白笙吧?”
“不是。”
“你骗不了我。”
常朔看着她严肃的模样,顿感头大。
“真不是。”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好歹是个天神,给个星愿不过分吧。”
阙京听闻,叹了口气:“我只怕你没放下。”
常朔扯了扯嘴角,朝她摆摆手一眨眼就不见了。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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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苍北丏山。
这座山落在北境,终年大雪覆盖,寒冷非常。山上几乎没什么活物,就是树也少。
半山腰一处山谷里,从地缝里渗出的清水汇成一浅水潭,一座古朴的水榭巍然立于其中。院落无人清扫,积雪覆盖,半旧的木屋挂满蛛丝,本应无人居住,却只见一身着墨青金纹长袍,黑发金瞳之人立在院落中。
那人身材颀长,气质斐然,长发及地,不加任何装饰,懒懒披散着,长相更是丰神俊朗。不是常朔又是谁?
弯月初升,皎洁的月光足以照亮这方寸院落。常朔抬手之间,金色神力从掌心流出,登时,院落之中已不见一丝雪迹,木屋亦焕然一新。
他在平台上一木桌前坐下,挥手之间,桌上立马现出一个木制棋盘。
常朔取下腰间茶壶,里面还剩有早上泡的茶水,他无别的喜好,偏爱喝冷茶。
雪夜静谧,常朔边喝茶边等。
在等谁?
茶喝完了,等的人也来了。
之间一个醉醺醺的老头推开栅栏门走进来。
“神君呐,您可是挺久没来了。”
这老头是北丏山上的一棵雪松,活了几万年,在雪松里都算长寿了。
凛跟常朔因下棋结缘,认识几百年,也就下了几百年棋。
“今日不下棋。”凛拿着酒壶往嘴里灌了口酒,“走,小老儿带您去瞧个新鲜玩意儿。”
倒是稀罕,头一回听这个棋痴说出“不下棋”这种话,常朔高低得去瞧瞧了,到底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两人瞬步到达山顶一处悬崖边。
这里原本是片平地,这会儿却看见一棵小树苗长在那儿。
竟是一株雪杧树。
雪杧树生长在极寒之地,喜夜,其树干通体漆黑,树叶却为通透的银灰色,果实透亮发光,是云中天用于制作天灯的上好灯芯。
但因雪杧树对生长环境极为挑剔,因此极难养活,野生的雪杧树更难以寻得,如今云中天上的雪杧树还是用当年阙京带回来的种子,小心翼翼批量种植的。
眼前这株雪杧树幼苗生得瘦弱,夜色之下,银叶子闪闪发光,映着月光,落下斑斑叶影,着实美得惊心动魄。
常朔久居云中天,说来这倒是头一回见着野生的雪杧树。
“喏,这就是杧杧,我跟您说的新鲜玩意儿。”凛得意道,“哎哟,小老儿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在北丏山这种苦寒之地见着除了雪松外别的树种,还是株娇嫩的雪杧树。啧,缘分呐。”
“杧杧?”
“是啊,可不得给人家起个名字嘛。”凛喝完酒壶里最后一口酒,“俗话说贱名好养活,它长这么瘦,也不知能活到几时。”
常朔没搭话,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树苗,在风中摇摇欲坠。稀疏的树叶紧紧抓着树枝,但好像仍旧随时会掉落。
位置没选好。常朔想。
悬崖边风大,实在不利于这种娇贵的树生长。
不知怎么想的,常朔抬手指尖抵至额间,金色的天秤印记浮现,他抽出一丝神力飞给那株雪杧树,只见幼小的树苗立马站稳了脚跟似的,细看树干都粗壮许多。
一旁的凛震惊地说不出话,他可是听说过这星愿,心里感叹杧杧真是好福气啊,有了天神赐福,顺利长大乃至成功化形都不成问题了。
小老头感激涕零,朝常朔跪拜谢恩。
“老朽多谢神君赐福之恩!”
“凛兄快请起。”
论年龄论辈分常朔都在凛前面,但两人却一直以兄弟相称。
其实常朔也没想到自己会连着拿出两次星愿。
星愿一般是不会随便给的,因为这更像一种诺誓,获得者接受召唤,赐福者也要给予相应庇佑。
谁会每天闲不住到处许诺?
常朔摸了摸鼻子,近万年来他也只给出这两枚星愿,哪里算得上到处许诺!
“或许,这是本君同它的缘分。”常朔盯着那株树苗,怔怔出神。
他只是想到了白笙,那个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的笨蛋,也有这样弱小的身躯,却也有谁也敌不过的坚韧心性。
“你今日给那孩子星愿,是因为白笙吧?”
回想起阙京的话。
是。
是又怎么了?
常朔感到难堪,不仅是因为阙京的话点破了他的心思,还因为他从来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他还是没有放下。
一百年了,他们四个里最小的妹妹已经离开一百年之久了。
百年对于常朔来说不过须臾一瞬,可他整日呆在云中天却觉得漫长极了,难熬极了。
是啊,他曾与她感情最好,即使无关乎爱情,也轻易放不下。
“雪杧树千年开花,才得以结果化形。”凛抱着酒壶叹气,“也不知我这老骨头还能不能看到杧杧长大的模样。”
雪杧树开花一次结十果,十颗果实中只有一颗伊果。伊果类似于凡人的心脏,妖丹便在伊果中凝结。
这伊果便是树的命脉所在,伊果落,杧树死。
“肯定能的,你可还要陪本君下棋,该好好活着才是。”常朔安慰道。
“哈哈哈,借神君吉言。”凛大笑,“天色尚早,咱俩回去来一局?”
“走。”常朔应声,还没等凛反应过来,就消失个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