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铮刚回来,进门就看到院子里那块摔得稀碎,沾在地上的蛋糕。
胡同里的老头老太太是不怕事儿又爱管事儿的闲人。她想的是那个老太太看到给她打扫的阿姨没有垃圾分类给她扔回来的。
她看到过两次那老太太吊着纯正的京腔说着外地人听不懂的骂人话骂乱扔垃圾的人。
她进屋后就打电话给家政公司的人让他们派阿姨来处理,以后换个阿姨。
打完电话,换好衣服,原本是想处理一下之前没弄完的曲子,但戴上耳机是肯定听不到人来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十五分,阿姨应该四十分钟左右过来。想了一下,去洗了手,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是从前就有的,不大,门边放着九斗矮柜,柜墙上挂着一副山鬼探山图。屋子正中放着张宽大且长的木桌和一张黑木太师椅,木桌上还铺着褐黄的没写完的隶书卷轴。
凌铮走到矮柜边,打开上面的香炉,把上次烧的灰烬倒进垃圾桶。再重新添灰,松灰,平灰,压香篆。
动作雅致,行云流水,信手拣来。
线香引燃香篆,盖上香炉盖有一缕白烟飘浸而出。
这才走到书案边,挽袖研磨,提笔把之前没写完的苕奚帖继续。
净手,平心,燃香,提笔是季伟丽的习惯,自然而然也是她的了。
帖子刚写完,阿姨就到了。她看了眼人还算顺眼,就简要的嘱咐打扫时动了任何东西必须放回原位,顺序不能乱。
卫生间和卧室必须重点打扫,不能用桃子味和柠檬味的清洁剂,并且严格垃圾分类,不能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因为白天阿姨已经打扫过屋子里了,所以凌铮让人把院子里的蛋糕清理干净就离开了。
回书房把写完的帖子挂起来时转头看到窗外太阳西落,天空霞紫,是很值得静赏的景致。
凌铮泡了一壶茶,端着就上了二楼,穿过自己的房间,拉开玻璃门换了鞋去了屋顶。
靠在椅子上,看天边薄云似纱,又被晚风撕扯成絮。霞光透着紫晕印染一丛丛绿瓦灰墙。
凌铮的心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长长地看着这景色时忽然生出丝——没意思。
这样的念头就像是平静湖水里兀然吹进的秋波,虽轻浅,却一下就能荡过整个湖面。
她看到胡同口拿着手机仰头拍着漫天霞彩的男男女女,想起齐路那句“去谈个恋爱吧,老一个人怪无聊的。”
无聊吗?这样的生活她过了27年,从没觉得无聊过。她不从来都是一个人嘛,她是喜欢一个人的。
看着不远处手拉手有笑走过的人,她想不到如果自己身边有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抿了一口茶,她又想——相爱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是不是像展宁看着张玉弯时那种浸出眼眶的炽热?张玉弯看展宁时满溢的爱恋和包容?
那么,她们为什么会爱对方,怎么就确定那就是爱?
以往的观察里她还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
又抿了一口茶,凌铮又想——恋爱要怎么谈呢?
是不是要陪她聊天说话,陪她逛街约会,陪她吃饭睡觉,是不是还要吵架哄人,还要道歉送礼物……
想到这些种种,她就开始皱眉。
这些看起来更像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比现在更没意思。
她不喜欢无所事事的闲聊,不喜欢没有目的瞎逛,更想不到让另外一个人睡自己床上,进入自己的空间是怎样难受。
而且,如果谈恋爱是不是还要两个人赤.裸.相待,探索双方身体……
想到这里,她已经眯起了眼睛,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烟盒抽一颗放嘴里想抽根烟压制这种恶心。
就这么想想她心里荡起的秋波就瞬时平静了,她容忍不了别人这样侵犯她的空间,改变她的生活,更不能接受别人碰她。
烟含在嘴里,打火机点了几次没点燃,就甩了甩,可没拿稳,打火机一下从手里脱了出去。
这打火机是她挺喜欢的一个牌子,圆柱黑皮钢材质的,脱手后落地在她身后另一个小屋顶上。
那屋顶是她家靠院墙的杂物间房顶,比较矮。那小屋顶有些倾斜,打火机落到上边后就顺着倾斜角度开始滚动。
陈橙刚给那总偷看她的老头鱼缸里撒了袋盐,靠院子门吸烟呢。烟刚点燃吸了一口,一旁不远处有什么“啪嗒”一声从天上掉落下来,咕噜噜的就滚到了她脚边。
是个黑白格的圆柱小东西。
她没捡,抬头看向东西掉落下来的地方,原本空空如也的屋顶上,满天绚紫的霞光溢彩下站着一个纤长的身影——漂亮。
是那死人脸的狗二代……
人一身浅蓝色轻薄的长袖长裤睡衣,顺直黝黑的长发被风撩起,此时正站在屋顶边缘看着她。
猛然看到这么张丧气的脸陈橙稍惊了一下。看那狗二代也不说话,就看着自己,而后又看着自己脚下。她才明白这应该是哪狗二代的东西。
她弯腰捡起那东西,抬头望着屋顶上的狗二代问:“你的?”
“嗯。”
凌铮淡淡看着下边这个前几天寻求她帮助的叫陈橙的女人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在医院她问她为什么遇到总会瞪她,这人给的回答是“现在是个秘密,以后告诉你吧。”
她知道这人在骗她,出于什么原因也没了知道的兴趣。至于那种突然出现的感觉,她也只当是种错觉。
但看在两人孤苦伶仃的份上离开时还是和门口的警察说了句让他们看着处理。
陈橙不知道凌铮的想法,她当时没想到狗二代思维这么跳脱,能问她这个。一时没想到怎么回答好就说了这么一句。
“没气儿了。”陈橙看出了这是个打火机,拨弄了两下没打燃。
看着人随便动自己的东西凌铮有些不高兴。
陈橙抬头就看到那狗二代悠悠的看着自己,似乎是不满意自己动她的东西,她心下一沉。
就你这破玩意儿谁特么稀罕碰,想让人给你捡也不张嘴,丧气的哑巴长嘴有屁用。
突然想到什么,她又笑了起来。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拿出自己的打火机。
“你这个没气儿了,你先用我的吧。接好啊!”
刚说完就把手里的打火机向屋顶上站着的凌铮抛去,只是她用的力道大了一点,拋位置偏了一点。
突然拋过来的东西凌铮本能的伸手接,可伸出去的手空空什么也没接住。
她还没来得及看,就有什么东西“嘭”的一声在她脚边炸开!
突然的一声大响,让她惊怵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还喷到了她的脚上,她慌忙后退了一步。而后低头看去,爆炸的是陈橙扔给她的打火机,脚面的东西是火机里的液态燃料。
如愿以偿的陈橙看到这画面连忙喊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怎么没接住,我力气大了,扔偏了?没弄伤到你吧?”
凌铮皱眉,抬头看向下边陈橙歉意的神色。脚被弄脏了,她原本是很不高兴的,但看着那浅色的瞳孔里闪烁的光……
只盯着那双眼睛,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心跳微动后思想就转了弯儿,就这么相信了她不是故意的,对她的问询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你的东西我怎么给你?我送你门口去?”
凌铮点点头,“好。”
说完转身离开,脚上的东西让她不舒服,必须要洗洗。
看着人离开,陈橙这才哈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