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是泥潭，越挣扎越下沉。

我的苦痛不是淅淅沥沥的梅雨季，是末日来临的阴云密布，大雨滂沱，是泛滥成灾，毁灭一切的洪流。

我，即是原罪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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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就连公立和残联名下的针对智力障碍的康复训练机构都要最少4000一个月，陈橙皱眉抚额仰倒在了枕头上长长叹了口气。

公立那样拉胯水平，只当个托儿所的都要4000。私立真正提供比较好的社会训练的怎么也要八九千了吧。还有在训期间的各种其他配合费用……

在那天醒来后产生想要杀了江芸的念头的时候她就知道除了要尽快摆脱江芸离开外，她也不适合再和任何人一起生活了。

摆脱江芸，那就要让她先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让一个智力低下的人独立生活，比让一个盲人去开辟新地图还难。

她的病是一项，社交表达是一项，还有自立能力又是一项。每一项不仅要江芸的努力配合，还需要她用太多的钱去积淀。这任何一项对江芸或是对她都是难以完成的，而她却必须要迫切的离开。

钱啊，钱啊，钱啊钱，她需要很多的钱，可那里来那么多钱啊。

最快的办法除了抢银行就是傍大款，只是和男人呆一晚，第二天她就会变成通缉犯。

陈橙紧握着手机，看着床边小窗外那不顾世间死活依然蓝得让人想捅它几刀子的天空，想着到底要怎么弄那么多钱的时候手机响了。

拿起看了一眼，是才被她勒索了四万块的经理的信息。说是约了油头何今天晚上吃饭，让她记得去。除了给了她地址，还不忘了嘱咐她到时候态度好一点。

其他钱不说，眼前这些钱是必须要拿到的。看看时间六点过一点。坐地铁去哪里也一个小时，打了个电话给在公园卖小玩意儿的江芸告诉她自己要出去后，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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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地方，陈橙在包房门口就听到门里嘻嘻哈哈，吵吵嚷嚷。而等她推开门，所有目光向她齐聚，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喝茶的喝茶，抠指甲的抠指甲，拨弄手机的拨弄手机，没一个和她打招呼。这样的情况，反正她绝对不是尴尬的那一个。

“来了？坐这边吧。”经理咳嗽了一声指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唯一和他打招呼的竟然是被她勒索的经理。但她可不认为这是什么以德报怨。剩下两个位置一个她坐，另一个是谁不用说。

从这两个男人把她夹中间的位置，她就知道今天来者不善。

陈橙没说话，只森然的看着经理。眼神里的警告只有两人懂。如果这个贱男人敢和她耍花招，明天他的精彩合集必出现在他女儿学校的公告栏。

她没搭理经理，在前台小管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后右腿往左腿一搭靠凳子上，就那么抱着手坐着，威凌四射，没一人说话，仿佛她才是领导。

她就爱看这些人避她如蛇蝎的模样，就跟屠宰场里看见屠夫进来的鸡群似的。

其他人之所以如此，也的确是对陈橙这个人让他们有些发怵。只因为共事以来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亲身感受过旁观到了陈橙这个女人的阴戾和不同寻常。

尖锐且薄恩寡义，软硬不吃，有些让人住摸不透的行为还透露着诡异。

相处长了，这女人总给人像是十四楼窗外的雾手印一样阴恻恻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别人说的疯批是网传或自嘲，而陈橙在他们眼里是真的。因此店里吃过她亏的人都只私底下骂，还没人敢当面。

所有人噤若寒蝉，连一向笑面虎的经理都难得静下来看手机。门再次被推开。

“嘛呢？批斗会呀这么安静。”

这别扭的京腔如同禁言赦令让除了陈橙以外所有人都是站了起来，笑嘻嘻的打招呼。

进来的还是戴着那块翡翠牌子，拿着那串桃核串，还是头发梳着板正油亮，想烧死他的何总。

何总看了一眼唯独还坐在主位左侧位置的陈橙，想到昨天郑经理前天和他商讨的事，心里是丝丝隐秘的兴奋。笑着招呼所有人坐下，径直往主位去，坐到陈橙一旁。

经理连忙让挨着门坐的人招呼门口的服务人员进来让何总点菜，何总随意点了几道菜后竟然笑着把菜单递给了一旁的陈橙，让她多点点自己喜欢吃的。

前几天才放狠话争锋相对的人，这态度的转变让除了经理外的其他人都匪夷所思。互递眼色却没人敢发问。

陈橙16岁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就在京城这个地方讨生活了，多年来虽依然尖锐不肯任洪流打磨，却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从进门就看出，今晚这明着是经理组织致谢何总对他们店照顾，和她与何总的和解局。暗着是什么从何总全然忘了那天她差点没把他嘴烫废了这上面来看，陈橙就知道必然有猫腻。

但她既然来了也不惧，今天陪经理演完最后一场。等她拿到钱，这两个人她再收拾。

席间，因防着两人，其他人推杯换盏，她只喝自己眼前的水，谁也不敢也劝不动她。

她要看这两人耍什么招，还敢当着这么多人强灌她？可再怎么避免也避免不了人有三急。

她起身上厕所呢，经理看到她要出门，就跟地主家看羊的狗一般生怕她就这么离开，突然激动起来，玩笑似的说：“小陈呐，何总还没喝高兴呢，你这么早走何总一个不高兴把咱们店单子拖两天那我们可就要怪了哦，哈哈哈。”

这话是暗示她，想要顺利的拿到钱就把何总陪完。

她心头冷笑，嗯了一声，没搭理也没说，独自出了包房。可到卫生间时发现秦圆跟了过来，两人更不熟似的也没说话。

秦圆就只瞥了她一眼，而后站在她一旁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也不做其他。

陈橙知道她不是自己想过来的，定是那贱男人不放心，怕她察觉跑了，让人过来监视她汇报情况的。

看着旁边弄了头发，弄假睫毛的人，她转头看着，直接问道：“你是来看着我的还是来上厕所的？”

面对这么直白的戳破秦圆面色稍僵，眼睛一翻说了句：“我就是来上厕所的，你以为你是谁，谁乐意跟着你？”

说完就转身进了正中的一间卫生间。

陈橙笑了一下，看看那门。随后进了旁边一间，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生理问题。出来后，快步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任水哗哗的流。

她抬手拿起洗手池一旁的洗手液，转身，轻声走到中间的那个门口。

卫生间有两个小台阶，她拿起洗手液，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均匀的挤上几泵。而后回到洗手台边淡然洗手，擦手。

出卫生间时不忘记把卫生间门口的大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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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包房，经理看到她回来明显是松了口气，又往她身后看看，最终没问什么。只在她坐下不一会儿后突然笑着调侃。

“小陈啊，你刚才出去何总可说了。你之前抢单，破坏公司纪律的事他帮你和公司反映，就批评一下，不做处理了。这何总帮你那么大忙，你不得给何总好好敬一杯啊。”

两人唱双簧似的。经理那边一说，油头何眉头一皱责怪的说道：“诶，这说的什么话。我那天心急态度不好，这么点小忙就算是给陈橙道歉了。”

屋子里其他人一听，连连恭维何总大度啊，能在何总的管理辖区下是他们的幸运。一个个跟满清狗奴才，小贱婢似的。

陈橙就看着这些人，没说话。

见陈橙不接招，何总咳嗽一声在众人安静下来后还是端起酒杯，转身对一旁看戏般的陈橙，满脸领家好大哥似的说道：“陈橙不用敬我，没关系。但是我今天必须得对她自罚一杯，我前段时间太冒犯，脾气太急了。真是很对不起她。这个我要自罚一杯！”

说着就举起酒杯，一小盅白酒一饮而尽。狗奴才和贱婢们又是一阵鼓掌和呼好声。

陈橙看着还没说话，就听有人开口了。

“哎呀，陈橙，人何总都做这份儿上了，你怎么也得喝一杯吧。”

“对呀，又是给你免责，又是道歉的。应该喝一个。”

“对对对……”

见其他人附和着，何总笑着，又拿起了酒杯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对着陈橙举起，笑得真诚的说道：“其他人都这么说了，你就小抿一口吧，就当你原谅我的冒犯，接受我的歉意了，我陪一杯。”

这样的低姿态，说没鬼都不可能……

陈橙不说话，就看着一直举杯对着她的油头何。这是把她架在这里了呀，平常她不屑，但现在她的钱和那贱男人要给她的钱都卡在了这人这里。她就不得不先妥协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