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橙敲了经理办公室的门后直接推门进去,在里边转了一圈儿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碰到店里的一个男同事,笑着和她说经理出去了,她哦了一声没再搭理。
她刚刚看着那贱男人出的门,能不知道嘛。
可走在下楼的楼梯,就听到门口传来那恶心的呵呵声,从那笑声里还能听出讨好。
果不其然,随着那贱男人进门的还有一个一米七多个头,三十六七的男人。白对襟挂衫,灰麻布裤子,脖子上戴着翡翠牌子,右手里拿着一串儿桃核串儿。左手突兀的抱着一捧花儿。
身形不胖不瘦,杏仁眼,盒形宽鼻。不丑,但一看就想让人往他那油光瓦亮的头发上扔根火柴烧死他——何总。
“诶,小管。看到陈橙了嘛?”经理扫视一圈店里,没见到陈橙的身影,叫住前台的女孩子就问。
前台的小管一看经理身边近一个月没出现过的何总就知道什么事了,笑嘻嘻的问了何总好后指了指二楼楼梯上的人。见何总看着楼上的人后原本目无一物的眼神亮了一下,突然就笑起来。心里就知道又有好戏看了。
“陈橙,快下来了,何总视察工作,你来讲解一下。”
——
陈橙端了一杯水放油头何面前,坐到他对面的沙发后,右腿搭左腿上没说话。
何总看着对面不拿正眼看自己的女人,心头暗讽还能傲气起来,看来是还吃够教训啊。也不着急,只要在店里有的是法儿训。
想着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可一口下去,嘴和舌头差点没废了。
开水!!!
剧烈的灼痛骤然穿刺口腔,水狼狈的从嘴里流吐到杯子。突然的刺激下手里的水杯也没拿稳,一抖,蹦出的开水溅到手上,烫得他连忙撒手。滚烫的水又全数泼洒在了他裆部和大腿上,烫得他嗷嗷叫着边拍边退。
时是下午,临近下班时间,店里人除了员工没什么客人。听到这痛呼所有人向那边望去,就看到何总哀嚎着从沙发窜出来弯着腰不停的跺脚抖动着腿,那衣服和裤子挡部湿了一大片。
经理看到后赶忙跑过去,看到一旁抱着手嘴角挂着戏谑地笑,跟看动物园大猩猩甩着长臂呜呜叫的陈橙,再看桌子上倾倒的杯子,再看何总嘴红了一大圈,扯着湿了一片的裤子里呲呲吐气,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经过上次谈话,陈橙当天就给他点了咖啡,从未有过的事情。就想着这女人是吃苦头开化了,就想着有机会叫何总来看看,也表表功。
可现在……他心里是哪个气啊,这桀骜不驯的女人真是能给他惹事儿。可这时候也只能打圆场,毕竟是他叫何总来的。
“哎呀!何总,何总没烫着吧?真是的,陈橙你说你给何总泡茶怎么没提醒何总烫啊,快给何总道歉,买点冰敷一下!”
陈橙当然是故意的,只恨不得把这油头何的嘴和他□□里那糟烂玩意儿烫烂。但毕竟是总部下来的顶头上司,再恶心也要稍微做点表明功夫
“不好意思何总,不如让经理带你去医院看看吧,别烫~坏了~”嘴上道歉,脸上却没有歉意,甚至还挂着嘲讽的低笑。
被烫得龇牙咧嘴,完全没了先前风轻云淡的何总自然看到了陈橙脸上的嘲讽,知道这女人就是故意的。什么泡茶,一颗茶叶没有。
看还坐在沙发上抱着手看着她嘴角勾着笑的女人,再看店里其他人都看向这边心头顿时怒火丛生。
上次不过是在背后靠近她,稍微蹭了她腿一下就被当着这些人的面扇了一巴掌。让他已经颜面尽失,这次更是直接用开水烫他,他还从没遇到过这么给脸不要脸的女人。
他阴着脸走到桌边,捡起桌上的杯子就朝陈橙的脸扔去。
杯子是两个叠在一起的厚纸杯,砸身上自然没事,只是里边还有些热水,扔过来时甩了陈橙满头满脸。水已经不是特别烫了,没伤到她,但却很侮辱人。
陈橙可从不是忍气的人,水杯砸脸上的时候呼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任水从前额头发发梢滴落,脸上的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她瞪圆了眼看着对面的油头何,那凶恶的眼神完全不惧对方比自己强壮有力,冲上去也能和人打一架。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蔓延了全店,让所有人都静默了。靠最近,站在两人中间的经理最难堪。看看两人,连忙大声呵斥陈橙。
“陈橙!你这是什么态度,马上给何总道歉!不然……”
陈橙转头一瞥,经理的话就噎在了喉咙。因为陈橙的眼神就是在说:你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么桀骜不驯又软硬不吃的女人何总是前所未见。
就这么个女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脸色看,给他瘪吃。他冷呵一声,低头抖抖身上的水。走近陈橙。伸出手指戳她的肩膀,阴狠的说道:“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啪一声,被陈橙重重扇开的手又在他心里燃烧的怒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
他紧抿着唇,口腔里牙齿磨挫着,低骂了一句。“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仙下凡?就你这样的除了有张脸,无父无母初中毕业的半文盲,还是拖着个傻子的三十岁女人,高傲什么?不趁着有点资本的时候把握机会,等过两年也只能嫁给工地里那些搬水泥扎钢筋的。”
这些话根本刺痛不了陈橙,只让她后悔没用大杯子接开水给这个油头何喝。
看面前的女人没有半点示弱,反而看着自己的眼神更凶厉了。何总厉眼,指着她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今天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要么你辞职滚蛋,拿着你的初中文凭去陪酒也好,去跑堂也好。要么三天时间想清楚给我个交代!”
话罢,拿起自己放桌子上桃核串儿大步离开了。
心底的深潭溢出缕缕恶气,整个包裹着陈橙。桌上油头何带过来的黑红玫瑰,她静静拿起,看了两眼后扔在地上。黑面黑底的高跟鞋踩上去,垫着脚尖狠狠捻着。
感到脚下的玫瑰成泥才抬起脚换一处继续捻,直到整束花无一朵能看出原貌。
“你这……你……”经理看着面前古怪的执念似的踩捻着玫瑰的陈橙心里竟然有些心虚。
这样阴沉的陈橙此刻在其他人眼里就像是被怨鬼附身,做着诡异事情的载体。那不可见却浓郁欲滴的气息让他们只敢静静的看着,直到人拿着包出了店都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至始至终陈橙没有说话,也不曾搭理其他人古怪戒备的眼神。
她沉默的从店里出来,沉默的等回家的公交,沉默的在别人给她让座后坐下,沉默的走进北利门胡同,沉默地瞪了一眼那个总是偷看她腿的老头,又沉默的回到她和江芸17平的家,沉默的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静静的让灵魂陷入烂泥,感受着这绵长的,扼喉般的痛苦里凝结出一种诡异的“舒畅”。
这么多年来她在这样一次次的“舒坦”中苟活过来。但她知道这样的“苟活”的机会已经不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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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消息,让她自己回家的江芸从公园回来就看到了半开的帘子后衣服没换,躺在床上好似睡着了的橙橙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