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过年。
荆城不过是个三四线的小城市,还附属于邻近的一个城市,所以在烟火管制上比较松懈。
乔安心回来的第二天就是除夕。
这天一大早,乔安心正拥着我窝在暖融融又香喷喷的被子里说悄悄话,窗外就传来了附近小孩此起彼伏的放鞭炮声。
忽然,她转眼望向窗外。
被晴雪刷洗后的阳光显得格外明亮。
“还是家好啊……”一声叹息幽幽响起。
那一瞬间,明明才二十多、年华正好的乔安心目光悠远而深长,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一眼穿越时光隧道,望尽了自己曾经艰难熬过的酸涩岁月。
我一见她伤逝的目光,就猜到,她必定是想起了去年我们在孟家过年的景象。
那时,我刚十三个月大,除夕时,失踪很久的孟霖文突然出现,然后领着我和乔安心回孟家大宅住了三晚。
那四天在孟家二老面前,他尽职尽责地和强颜欢笑的乔安心,演了两天的戏。
那伴在一边温柔、体贴的模样,一度让一直依偎在乔安心怀里的我有种“萌萌”又回来了的错觉。
明明在我眼中,他一直就是那个虽然有点小别扭,但是对我却宠到不行了的小男友。为什么会再等我一睁眼,就变成了长大版的孟霖文呢?
但是,等到大年初三,一走出孟家大宅,身边那个长大版的“萌萌”,一瞬间又变成那个冷冰冰对乔安心说“我有事,你先回家”,然后毫不留情转身离开的男人。
那一眼,男人离开时决绝无情的背影,和他身后抱着年幼的我无声垂泪的乔安心,成了我心中最刻骨铭心的画面。
所以,去年的过年对乔安心来说,其中的痛苦、酸楚,自不必多说。
那又怎么能叫做过年?
我心中对她的疼惜不住翻腾:傻瓜乔安心,你一定要忘记他啊!
我不想看见乔安心不开心的样子,于是在软绵绵的被子里,挪动起自己胖嘟嘟的小身子。
“宝宝,你在做什么?”乔安心见我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好奇地睁大眼看着我。
哎呀,外婆干嘛把床垫的这么厚,铺的这么软嘛!害本宝宝都爬不起来了!
我一边在心里埋怨,一边费了吃奶的劲儿后,终于在被子里站起来了。
对于又长圆了不少的本宝宝,这真是一个壮举啊!
然后,我义无反顾地扑进身边乔安心怀里,把侧躺在床上看着我笑的她推倒在了床上。
乔安心被我突如其来的使坏,惊了一秒,但是下一刻,立即又一把搂住我。
“坏宝宝,竟然欺负妈妈!”乔安心伸出魔爪,目标直指我小肥腰间的痒痒肉。
于是,被一举攻击到弱点的我,瞬间“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室内短暂的伤感气息,顿时一扫而空。
我笑着在乔安心怀里滚来滚去,听着耳边她的笑声。
心中轻轻叹息:乔安心,我愿意做尽一切,来守护你脸上的笑容。
最后,赖在床上嬉笑打闹的我和乔安心,是被外公的敲门声拽起床的。
早上,九点四十五分。
终于,乔安心抱着打扮一新的我,坐到了饭桌前。
我坐在乔安心香香软软的怀里,一边卖力用自己的小肥手拿着叉子叉面前碗里的面条,一边竖着耳朵听外婆难得一次训乔安心。
“……都多大了!已经是二十六岁的人了,还是宝宝的妈妈!竟然一大早抱着宝宝在被子里打滚!九点多才起床!你就不多想想宝宝会不会饿啊?都当妈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这怎么得了!以后,我怎么放心让你照顾宝宝……”
外婆手脚麻利地用抹布上上下下擦拭家里家具外表,嘴里却不忘喋喋不休。
“妈——”乔安心被说的脸庞微红,小声道,“宝宝都还在这里呢,你就不要说我了……”
外婆回头瞪乔安心一眼。“就是要在宝宝面前说你,看你怎么做个好妈妈。你知不知道小孩子都是会跟着大人学的,眼前有着你这么个懒妈妈,以后宝宝要是变懒了都怪你……”
哎呀,外婆,其实……本宝宝本来就很懒的嘛,这真怪不着乔安心的。
外公正钻厨房里忙着在炉子上卤年货,抽空擦着汗探出脑袋道:“行了,行了,这大过年的还在这里叨叨。你这是准备叨一年?”
转眼,见我正用叉子卷起面条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又乐的笑道:“宝宝真乖啊,都会自己吃饭了。看这小嘴吧唧吧唧的。”
我赶忙把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然后朝外公扬起小空碗。
果然,收获“本宝宝最佳捧场王”——外公的大拇指一枚。“宝宝真棒!”
哎呀,再这样夸,本宝宝会不好意思的啦。
我扬起小脸,笑眯眯地对乔安心道:“妈妈,出去,出去玩!”
本宝宝现在已经吃饱喝足,昨天晚上在乔安心怀里也睡得美美的,于是精力旺盛地就想动一动了。
闻言,外婆立即想都不想,挥着抹布附和道:“对对对!安安,你快点过早,过早完了带宝宝出去转转!今天,我和你爸在家还有很多事要忙着呢!你就负责照顾宝宝了,平时你又不回来,今天就带宝宝出去多逛逛玩玩,好好当个妈妈啊!”
于是,等乔安心一吃完早点,就抱着我被外婆赶出门了。
一出门,我在乔安心怀里挣扎着要下地自己走。
我已经快两岁两个月了,虽然说话说的晚,但是走路却并不晚。如果不是因为年纪小小脑发育慢,想必走路平衡性应该会更好。生理原因就怪不到本宝宝啰!
乔安心也随我,把我在地上放稳之后,就稍稍弯腰牵起我的小手。
“宝宝,我们出发啰!”
明媚的阳光下,是乔安心的笑脸。
“出发!出发!”
我挥着一边的小拳头,跟着大叫。
那气吞山河的气势,感觉和路飞站在船头说“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也不差什么了!
荆城毕竟不大,大型商场就那么三四个,游乐园也就小小的一座,很多设备还老旧的不能使用了。
但是,这天,我和乔安心依旧玩的开心不已。
如果是老姐在这里,看见两个吃蛋糕都能吃的“哈哈”大笑的人,大概要毫不客气送我四个字——“妈的智障”。
然而,也许,最开心的,永远不是做了什么事,而是和什么人一起。
这天,乔安心先是牵着我,后是抱着我,这样在一天之内把全市最大的商场从上到下一角不漏地逛了一个遍。
然后,我们带着一天的收获回家:剩下的一半大蛋糕(给乔鹏程的,出去玩都没忘他,看本宝宝对小二货多好!),装在盒子里形状奇怪的陶碗一个(本宝宝和乔安心一起做的哟!),以及乔安心手机里大量本宝宝做任何事情的抓拍(哎呀,妈妈们的共同爱好)。
到小院门口时,天色已昏暗。
一大早就出门去岳父岳母家帮忙的舅舅,也携一家三口回了。
刚进门,舅舅就直奔乔安心怀中的我,抱过我温声问这一天玩了什么。
于是,本宝宝掰着指头数起来。“吃蛋糕,玩沙画,做陶泥,试衣服,试衣服,试衣服……”
啊,虽然一件都没买,但是售货员奇特地竟然没有不高兴吔,还兴致勃勃地一件件递给乔安心让给我试穿,还跟着用手机“咔咔咔”拍照尖叫。
等等。
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本宝宝的肖像权是不是被侵犯了?
我小手摸着下巴,在舅舅怀里开始做沉思状。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外婆的叫声。
原来是,负责在厨房里掌勺年夜饭的外婆,听见我们回来的声音,正探出头就见乔安心把一个缺了一半的大蛋糕递给满脸兴奋的小二货乔鹏程。
外婆立即爆发了,举着锅铲就气势汹汹冲了出来。“乔——安——心!你竟然带着宝宝吃了这么多蛋糕!宝宝还这么小,吃多拉肚子怎么办!”
乔安心哭笑不得道:“妈!我怎么可能给宝宝吃太多,大部分都是我吃的好不好!”
说到这个,舅舅怀里的本宝宝就泪汪汪了。
今天中午,乔安心跟本宝宝玩了一个游戏,叫“妈妈吃三口,宝宝吃一口”。
摔!
智障的我竟然还乐呵呵地答应了。这智商倒退的都不忍直视了!
乔安心,你不会真生了个傻宝宝,然后影响了本宝宝的智商吧?
忽然,厨房里,帮忙外婆打下手的舅妈尖叫起来。“妈!快来快来呀!救命呀!油都炸出来了!鱼要煎糊了!”
终于,还想絮絮叨叨的外婆又被厨房里舅妈鸡飞狗跳的声音拉回了厨房。
耳边,舅舅在哄我说话,逗着我“咯咯”笑。
旁边,外公慈祥地注视乔安心和乔鹏程聊天,时不时插嘴打趣自家大孙子几句。
我把小脑袋埋在舅舅怀里,继续撒娇卖萌。
肉嘟嘟的小嘴旁,是一朵小小的微笑。
真好!
这个不大,但是温馨的家。
真好。
不多会儿,夜幕渐深的屋外又悄无声息地飘起了细细的雪花。
天真冷啊。
但是,小院里那栋陈旧的老房子里,却连续不断地飘出阵阵香味,和人们的说话声和笑声。
“坐下!坐下!要开席了!来,老乔,老乔,你坐首席!”
“不不不,今天是陈同志辛苦了,还是陈同志坐这里!”
“哎呀!爷爷奶奶,你们不要让来让去了!我肚子都饿穿了!你们就一起坐那里吧!”
“快快快,端杯子,端杯子!”
“乔鹏程!大人们都端杯子了!你还在那里调什么电视!是不是又找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