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一切都完了。
卫昂不敢相信拼了命地去扒辎车残骸誓死要找出属于卫岚狁的痕迹,他跪在那里凌乱、狼狈。
狁妹妹,求你了,你最是心善,别死,救救你救救扶光救救王叔,他恍惚已经预见了三个人的悲剧,他拼命地疯狂地挖扒。
他抬头望见卫扶光正看着自己,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没有震惊,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疑问,只是一种彻底的、万念俱灰的空茫。
“扶光,你…”
卫扶光慢慢转过身去离开,他的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一股决绝与死寂。
看着他的背影,所有人都明白了:殿下没有发怒,是因为他的所有怒火、爱意、生机、悲伤,都已经随着翁主,一同死去了。
回去后,卫扶光吐血昏迷,再也没有醒过来。
整个广阳王府,在夕阳的余晖中,陷入了一片比黑夜更沉重的死寂,芙蕖殿整日充斥着哭泣之声。
一个月后,卫扶光还没醒过来,整个王畿的医工都被叫来却没有一个能够治醒他的,就连芷娘也说他没有求生意志,他在放任自流,更过分可怕的话她没说。
他在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所有人都懂。
尤阿保和金莲她们不想待在王畿回了广阳,芷娘本想跟她们走,可自从翁主出事,巍峙就失踪了。
何家令自罚为马夫整日待在马厩与马为伍,兀自赎罪。
只有彭内侍支撑着透着死气的王府,每日守着卫扶光。
他跪在床边,拂拭眼角的泪水,看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卫扶光,“殿下,从前老奴总是想老奴老了陪伴不了殿下许久,那时候我看着您和翁主牵着手在竹室散步,老奴跟在后面就想这下好了就算没了我,殿下也终于有人陪伴了。”
“可,如今翁主她,她先去了,留下您一个人孤零零的,您也…”
越说越多,越说越难过,“老天狠心,带走了翁主,如今也不放过您。”
两个月后,卫扶光已经完全失去了转醒的迹象,广阳来信说要接他回去,意思很明显是要入故土为安,这些都是卫昂在从中转圜处理。
他变了许多,变得沉默严肃,他甚至劝自己放下了公孙滢。
广阳王一月前身体不大好了,宫里的气氛也不好,前一个月宫里的人都来看卫扶光,可经过两个月的绝望没人能承受广阳王府的沉重悲伤。
这日卫昂带了桂酒,他看了眼床上毫无活人气息的卫扶光一眼,自顾自喝起酒来,他看到虚室书架上挂着的一排粉色荷包嘲笑起卫扶光来,“你看看你,这荷包与你这屋相配吗,想必都是狁妹妹送给你的吧。”
“你们啊,早知道我就让你们错下去了,也不至于现在这样…我,我太迂腐了。”
他撇掉眼泪,“扶光真的对不起,我屡次阻碍你们,如果分开会让你们死我怎样也不会那样说你们的。”
他说着以后的打算,“你醒过来也行,不醒也行,反正你都不想活了醒过来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只是王叔受了打击伤了身体,广阳恐怕要落入别的宗亲手里。”
“明日,就会有人接你回广阳,狁妹妹…也没个尸身,不过我已经写信给王叔求他把你们的排位摆在一起,你会和她的衣冠一起合葬。”
“来世,希望你们能做对无忧无虑幸福甜蜜的夫妻,我卫昂会用余生为你们祈福,求你们来世的幸福。”
他喝尽最后一杯酒,走到卫扶光身边把怀里的青玉玉佩放在他手里,“云中早在一月前就已经被蒋大人平叛完毕,他说谢谢殿下,谢谢翁主,因为这个玉佩狁地众人在他们被匈奴夹攻的时候来相助。”
他突然泪如泉涌,“他说,狁地之众最敬仰宝阴翁主,为了她,他们才会出手相助。”
外面有脚步声抵达,他慌乱擦掉脸上的泪痕,转过去:“明日的事宜都准备好了吗?”
来人却不是卫昂的手下,而是卫扶光的手下柏谦,“皇太孙殿下,我们手里突然收到了来自丹邑的密信。”
他呈给卫昂,“这条线路早在两月前就已经断了,今日却突然收到来信。”
卫昂没当回事,“这些以后就交给父王吧,他当初非要让扶光搅进这些事情来,说他太淡薄太没世俗心还说怕他突然悟道上山。”
他笑得勉强,随意打开那小小的绢帛,眼神却突然定住,随后手里的酒杯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