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章夫人在黄门侍郎的带领下走了,独留葭萌公主生闷气,她见人走远也偷偷跟了上去。
宣室里,站了许多人,唯独卫越在跪着哭诉。
“父皇,儿臣就是一时糊涂,只是想整治一番表弟没想到云中那些人那么狠,还牵连了宝阴宝阴表妹,儿臣罪该万死。”
“那次在城郊渭水河畔,表兄也不顾我在匪寇手中就射箭,您还记得当时我有多狼狈吧,我只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犯下错误,好在老天保佑表弟和表妹都没事。”
章夫人的身影款款出现,上坐的皇帝就怒骂,“你来看看你这个好儿子,心胸狭隘嫉妒成疾,没有一点容人之量,如今证据确凿你看他狡辩!”
章夫人看眼地上满脸眼泪的卫越一眼,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陛下,越儿他犯了何错?”
皇帝把手里的缣帛仍在地上,“你自己好好看看吧,这些都是那些刺客的口供,还有他长史的口供。”
她捡起地上的缣帛扫了一眼,便立刻跪下,“陛下,越儿他就是心性上的一点小问题,他不是真想害死扶光的,扶光可是他亲上加亲的表弟,他怎么会想伤害他呢!”
章夫人说的字字泣血,她的哭嚎声回荡在宽阔的大殿里,皇帝看着底下哭嚎的两人脸色放缓,他眼里闪烁几下然后看向卫扶光。
卫扶光看了许久的戏,也知道皇帝动容了。
他上前缓缓道:“陛下,如果这份害人之名还不能定罪的话,臣孙手里另有一份罪行,请您看过之后再行定夺。”
皇帝挺直身子,“什么罪行?”
他把另一份缣帛交给殿前伺候的小黄门,“你看过就知道了。”
此后殿内沉寂许久,站在皇帝旁边的皇太子和皇太孙对视一眼,他们早已从卫扶光这里知道了事情的全部,因此都害怕皇帝得知这件事后受不了打击而身体出现状况。
底下跪着的章夫人和卫越更是死死地盯着上面的人。
皇帝慢慢从缣帛里抬起头,声音暗哑:“扶光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卫扶光抬头,“臣孙所说句句为真,此前章夫人频频拉拢阿狁,把她和卫越撮合在一起就是为了获得广阳的助力而谋反,后来见拉拢阿狁不成就给她下药才有了那次她在西市被人堵在巷子里的事情。”
“章夫人在生下葭萌公主之后回过几次淮南您还记得吧,此后几十年她都与淮南王保持着联系,最近更是有淮南国国相家的下人出现在昭华殿。”
皇帝看向章夫人,眼神晦暗,“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章夫人跪着爬阶而上,“陛下,臣妾冤枉啊,我回淮南天经地义,淮南本就是我故土,我回家就是想念家中父母何来幽会淮南往一说,他说我与淮南王暗中联系,证据呢?证据在哪里?”
“至于什么淮南国相下人,我从来就没见此人,您不信现在就去搜昭华殿!”
她抓着皇帝的手抹泪,“陛下,其实我都知道的,扶光是我妹妹的儿子我怎么可能害他,只是…我却早就知道他爱上了他妹妹,当初我是真心喜欢宝阴才想让她做我的儿媳,可那时候开始扶光就常常阻拦,后来他与宝阴的事被越儿发现,所以他才构陷我们母子...”
“可怜越儿被他们兄妹轮翻玩耍,变成了这禁忌之恋的牺牲品。”
皇帝看着涕泗横流的章夫人,终归是不忍心,“你先起来再说。”
“不,臣妾今日蒙此大辱,求陛下为臣妾主持公道。”
皇帝左右摇摆,“扶光,你看这...”
卫扶光声音淡漠,“陛下不信的话,那允许臣孙让一人入殿。”
“何人?”
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皇祖父,萱儿有事要报。”
卫萱进了殿就直直跪下,声音铿锵有力,“皇祖父,孙女这里有章夫人同淮南王来往的其中一封信件可做证据呈上,另外孙女一直知道淮南往与章夫人暗中往来企图谋反的事情。”
卫昂睁大双眼,卫萱?她口中的淮南王难道不是她父亲吗?
“萱儿?你又凑什么热闹,手里的证据又是从何而来?”皇帝耷拉着眉眼,白色杂乱的眉毛盖住了眼睛,人仿佛也瞬间老了许多岁,正如一个垂垂老矣的寻常老翁。
卫萱递上书信,“是孙女从淮南王书房拿的,上面还有他的印信,另外,我还记下了他们每次通信的时间与淮南送给章夫人的金银珠宝等财物,您可派人去章夫人府库中查找,其中就有一顶玛瑙珠帘本是我母亲的遗物却被淮南王送给了章夫人做礼物。”
哭谁不会,卫萱哽咽着道:“当初我母亲就是目睹了淮南王和章夫人通奸才抑郁成疾,可她一死她的那些珠宝陪嫁全部被淮南王送给了章夫人,可怜我和弟弟母亲早亡父亲又不疼爱,每次章夫人回淮南的时候就是我们姐弟最受苦的时候。”
不久,卫萱口中所说的那些珠宝以及未能在昭华殿找见的淮南国相下人季泽也被一起带到宣室大殿。
皇帝颤抖着手放下卫萱呈上的层层叠叠的证据,看着章夫人和卫越道:“如今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他长叹息一声,整件事情串联起来还有什么不懂的,“你们递给云中刺客消息也是为了除掉主战的扶光,好联合他们谋反是吧?”
“你们罪上加罪,谋反任谁也救不了!”
突然殿外飞奔进一个人,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倒在御前,葭萌公主磕头不停,“父皇,求您饶了母亲和兄长,求您饶了他们一命,他们罪孽深重可兄长是你的儿子,母亲常伴您多年,求您看在玲儿的份上放他们一命。”
葭萌这一举动无疑雪上加霜,皇帝本来就盛怒不已,如今又来个求情的人。
御前案上的一切东西都被皇帝扫下去,重重落在跪着的三人面前,葭萌吓得往后退缩却发现那些重量都被卫越挡住,而他前面又是章夫人。
这幅场面皇帝看了更加痛心,“我对你们最好,你们却伤我最深,说吧,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挡在葭萌前面的两人一口同声,
“求陛下饶过越儿。”
“求父皇放过葭萌!”
说完三人极度恐惧中皆自震惊,最后卫越突然笑起来,对着葭萌道:“我从前最羡慕你自由自在,乐得轻松。”
葭萌公主笑着流泪,“我从前最恨你,恨母亲最爱你,而我始终像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