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扶光进殿对着上首的皇帝行礼,一直严肃的左相见了心中也慨然,如此风华绝代举止自若关键是有纵横捭阖经天纬地之才,只是未免过于凉薄,不然确实是他心中最好的女婿人选。
婉儿已经被迷障误了眼,什么话都敢说,不过广阳太子对王妹倒是独一份的疼爱和特殊,可是人家骨肉至亲有亲情血缘纽带,这样的特殊也就不奇怪了。
皇帝眯着的眼因为卫扶光的到来睁开,不过他的语气却稍显冷淡,这都要归结于那日卫扶光拒绝赐婚以及和卫岚狁的事。
“起身吧。”
“刚刚左相提出云中狗急跳墙引匈奴一事,你怎么看?”
卫扶光从怀中掏出一物交给一直跟在皇太子身后神游天外的卫昂,话却是对着皇帝说的,“陛下,持这玉佩狁地众人便会听命于卫昂,如若云中真求助于匈奴狁地强兵便会来助。”
匈奴以南广阳以北的狁地“其民皆兵,悍不畏死”,他们拥有几座稀有的玉矿和铁矿,武器皆神兵利器,自十几年前广阳王征服这片土地以来狁地就被归为宝阴翁主的汤沐邑。
这玉佩难道不是与广阳太子和为一佩的阴玉,这物所属宝阴翁主,公主翁主只有食邑权而没有治邑权,这玉佩又怎能号令狁地之众。
且狁地仍然危险,如养狼自卫之事,左相第一站出来反对,“陛下,动用狁地之事还得三思啊。”
皇帝有些不耐烦,“爱卿啊,说要小心抵御匈奴的是你,现在否决解决办法的又是你,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应对这万一?”
左相略一思索道:“可分出一部分兵力由北地郡绕过云中在长城附近屯兵以应匈奴,要是匈奴不来也可回头从北夹击云中北郡。”
右相自与左相不和,却也觉得这办法不错,“陛下,为万全之策,也可收下玉佩一试。”也算试探狁地态度。
皇帝抚掌大笑,“不错,就这么定下去了。”
出了宣室,皇太子还想找卫扶光说说话挽回一下叔侄之情,卫扶光却行礼告别跟上了前头的左相,同样伸着手被扔在门口的右相叹息一声,“这孩子...”
右相和皇太子尴尬对视一眼各自离去。
前头左相眼角瞥到玄色衣摆便停下来,“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卫扶光把一卷帛递给左相,左相一看见那卷帛外侧的印花便已猜测到了几分看到信中女儿卑微讨好的语气和关心之语,他顿时气极又心痛,他带着歉意躬身朝卫扶光道:“殿下,都是老夫管教不力,回去定当力劝婉儿。”
他心里知道劝说是没用的,当下考虑起把她送到南郡的弟弟那边。
卫扶光长睫笼罩着凤眼看不出喜怒,“我有一事想问左相。”
左相马上道:“殿下请问,要是老夫所知定知无不答。”
“公孙婉是否知道当日太学会有刺客埋伏?”他看着左相微躬的身躯,语气平静。
“这…”左相支支吾吾面露难色,卫扶光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轻颔首,“好,我知道了,您回去之后就会有廷尉寺的狱吏抓拿公孙婉,到时候还希望您不要徇私枉法。”
左相布满皱纹的脸僵硬了一瞬,“殿下为何要抓拿小女?”
卫扶光看向他,“公孙婉故意害我王妹,使她成为刺客的活靶子,您说她不该被关进廷尉狱吗?”
左相连连摆手,笑着道:“殿下,小女的为人老夫最清楚,她内心底子虽有些高傲,却万万不会害人。”
卫扶光静静地看着左相,如黑渊凝视,看得左相心里惊惧。
“那日,阿狁本该待在王府,公孙婉却突然来访说要带她去西市买花,你可知前一日公孙婉对阿狁是怎样的态度?”
他停下听左相的回答,可左相说不出一句话,他接着道:“公孙婉冷落了阿狁,可第二日她却一改之前的态度亲昵地要阿狁陪她买花,中途却突然劝阿狁去太学。”
“你说,这些都是巧合吗?”
左相的脊梁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猛地砸断,他整个人都佝偻下去,“不,不会的…”可他心里也明白这事与婉儿脱不了干系,只是婉儿怎么会呢,婉儿定是一时被鬼迷了心。
“婉儿不是故意的,您也知道婉儿有多爱慕殿下,她定不是故意的,等老夫回府就带着婉儿向殿下请罪问话,向翁主道歉。”
婉儿不能被抓进廷尉狱,那样她的一生都毁了。
卫扶光伸开手掌打开,“你可知道这是何物?”左相痛苦闪烁的眼睛看见一锋利四角的倒钩躺在他掌心。
只听见卫扶光缓缓说道,“这倒钩会在人体内急剧收缩,直到耗尽心力疼痛难忍而死,前日昨日这物都在阿狁胸口折磨她。”
“你见过阿狁吗,她可爱善良,谁见到她都会喜欢,可就是这样的她像个猎物一样被人引向陷阱。”
他靠近左相,“你知道当我看见她倒在我眼前时,我心里怎么想吗?”之后的话他没说,可让人浮想联翩。
他的声音依然清润温和,“自古杀人偿命,一刀还一刀,如不能执行,怎填我心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