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见我。”守门的婢女只能战战兢兢地低头再低头。
她生他的气,她不想见他,她有未婚夫...
一种要失去所有,什么也抓不住的绝望感觉突然倾袭他的全身,他的嗓子发苦发酸,心口传来的滞涩感,不剧烈,却绵长不绝。
这时柏谦来报:“殿下,皇后娘娘传您入宫。”
见殿下走了,守门婢女松一口气,不久里面传来翁主与金莲戏蝶的轻灵笑声。
自有了上次皇太子罚跪之事,广阳王府的人听到入宫的传召都有些忧心,柏谦随着卫扶光往外走,看着殿下清冷甚至有些冰冷的面庞道:“殿下,皇后娘娘所传何事啊?”
见殿下不答,柏谦只得闭嘴跟着。
到了未央宫椒房殿外,卫扶光在殿外等候了许久方才得以进殿,皇后端坐于上首,见他来露出点儿笑道:“扶光来啦。”
“来人,赐坐。”卫扶光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眼神直盯着皇后。
皇后叹气让殿内人都退下,“你何时有这么倔强的时候了,从前你两袖清风好像这尘世的一切都不能入你的眼似的,如今你又如顽石一般执拗,如此极端。”
“往仙山里平静的幽潭丢上一颗石子,起初只荡起一层涟漪,后来那层涟漪渐渐扩大妄想吞噬岸上的人,岸上无心的人只当你是一潭凶水怕溅到裙角匆忙离去。”
“皇祖母此前听到这样一个故事,扶光你说这幽潭是可怜还是作茧自缚?”
卫扶光抬眼道:“幽潭本就是一潭死水,如果能得到岸上的人,就算变成凶水也是他甘愿的。”
“那如果会害死岸上的人呢,岸上的人能承受凶水的肆虐吗,她只会被席卷淹没口鼻窒息而死。”
他直直跪下,“不会的,皇祖母,我和她是命中注定。”
皇后见说不通疲乏地按头,“哪里来的命中注定?”只有被世人唾沫淹死和遗臭百年的命了。
卫扶光那双从来不悲不喜的丹凤眼此刻盛满了混沌的漩涡,眼尾上扬带着淡淡绯色,他抬着衣摆往前跪拜一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激动之色:“皇祖母,您难道忘了上善寺的大师在扶荔宫说的话吗,他说过阿狁是广阳后命。”
皇后看着眼前激动甚至疯狂的人,内心震撼甚至觉得荒谬至极,“扶光,你这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言她未来的夫婿会夺我王位,可他们都错了。”
“她生来就是要为我妻的,才应这后命。”
“她会是我的妻。”
“听听,你说得什么混账话!”噼里啪啦一顿声响,皇后砸了好一通东西,最后才算出了些气。
她的话音有些颤抖,“前头传出这话的时候,难道不是你亲自处理压下了这谣言,散播说上善寺的大师是个酒肉和尚,他的话信不得吗,现在你怎么就信了这话呢!”
卫扶光垂眸,“他说的是真的,我说的是谣言。”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被你混淆完了,我们还能信什么?”
她平静下来,“听说宝阴的未婚夫婿已经在来王畿的路上了,等他一到皇祖母就下旨赐婚,等你妹妹嫁人了你也渐渐地忘了,时间能解决一切。”
“皇祖母您也知道阿狁她不是…所以我只想要她为什么就不可以!”
“你说不是就不是?世人难道就不会揣测,还有这十几年的兄妹之伦难道你一句就能磨灭?”
“我不在乎世人只在乎阿狁。”
卫扶光叩头,“如果皇祖母和皇叔你们坚决要让阿狁嫁人,那我也能做出抢夺人妻之事。”
“因为她本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妻,我的王妹。”
皇后瞪圆眼睛似乎是没想到卫扶光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大殿里沉寂片刻,很久以后她才说出一句:“我就说是上天作弄人,你看看你如今这个样子还有半点王国太子的样子吗。”
卫扶光叩头不起,可他跪得端正那姿态摆明了一切。
皇后瞥见他头上的素绸,心里一阵心痛,她缓下来道:“你先起来吧。”
他缓慢起身,额头上的素绸已然浸出了血迹。
就在此时,殿后一人奔了出来,她行到卫扶光面前眼里蓄着泪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得跪下求皇后:“皇后娘娘,殿下现在只是被困住了而已,臣女求娘娘原谅殿下一回。”
“婉儿!谁让你出来的!”皇后没想到这公孙婉会如此失态,她让她在后殿等候现在却没她示意就冒然出来,搅合一滩浑水。
公孙婉红眼泣泪,她也深知自己今日行为太过失态,可,她看着殿下苍白的面孔和染着血迹的额前绸带心里抽痛,她不能再让他这么错下去了。
“娘娘,您也说时间会冲淡一切,殿下现在只是一时间被那卫岚狁迷住了而已,等时间久了他也就自然而然忘了。”
“臣女求娘娘让陛下赐婚于我和殿下,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殿下和皇室被世人诟病,臣女愿意一直陪着殿下直到他走出来。”
说完她拂去脸上的泪痕,重新恢复贵女的端庄和冷静,她知道皇后娘娘喜爱坚强明事理的女子,她也深知若没有这场禁忌之事发生在殿下身上,那皇后也不会强迫殿下,自然也轮不到她嫁给殿下。
说起来,她还要谢谢卫岚狁呢。
不,卫岚狁还是如此可恨,要是可以她希望她能永远消失...
出了这样的事,皇后本就有让俩人分开的念头,如今各自成婚确实是上策,而且还能去哪里找知道真相还对扶光如此真心实意的女郎。
公孙婉是右相的千金,蕙心兰质锦心绣口与扶光也算是相配,皇后心里打定主意,面色也缓和了些,“婉儿,你先起来。”
公孙婉抬起裙摆起来看向卫扶光却见殿下早就闭上了眼睛仿佛对殿上的一切不闻不问。
她心里难过一阵又因为皇后接下来的话明朗起来。
皇后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最后叹息一声道:“皇太子早就向陛下请旨赐婚,只是陛下还有所疑虑,今日我就去前殿一趟让陛下按印,此时就算成了。”
公孙婉脸上漾起笑容跪谢,卫扶光睁开眼睛出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