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征得医护人员同意后,他会在特定的、安静的时段,进入监护室的外围缓冲区(仍隔着一层玻璃墙,但可以通过传声系统对话)。他不再只是沉默地凝视,而是开始**说话**。
起初,这对他而言极其困难。他一生寡言,更不擅长表达情感。他只能干巴巴地、如同汇报工作般,讲述一些外界的情况:空间站的运转,“曙光”组织的近况,埃尔西亚博士的研究进展,甚至是他刚刚看过的一篇论文的摘要。他的语气平板无波,内容枯燥乏味。
但渐渐地,或许是孤独,或许是那种无望的期盼驱使,他的话开始多了起来。他开始讲述一些**过去**的事情。
“……在‘灯塔’的时候,你嫌那里的营养膏味道奇怪,偷偷加了很多调味剂,结果导致能量失衡,发烧了三天。” 他的声音透过传声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情绪。
“……第一次见你动用‘秩序之楔’原型,控制不稳,差点把实验室炸了。能量反冲让你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语气里似乎有极淡的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回溯时的专注。
他甚至会提到一些更久远的、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的细节,关于两人并肩作战时叶凛某个狼狈的瞬间,或者某次争执中叶凛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些叙述依旧缺乏华丽的辞藻,甚至有些颠三倒四,但其中蕴含的**细节**和**共同经历的实感**,却比任何激动人心的呼唤都更加有力。他仿佛是在通过这种方式,一点一滴地,为叶凛那片空白的意识世界,重新**搭建**起关于“自我”和“过往”的框架。
有时,在他叙述的间隙,监测仪上叶凛的脑波活动会出现短暂的、微弱的**活跃峰**。有时,叶凛紧蹙的眉头会稍稍舒展,或者放在身侧的手指会极其轻微地动一下。
这些细微的反应,成了江曜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他开始更加用心地选择讲述的内容,甚至尝试播放一些他们曾经一起听过的、来自联邦某个偏远星系的古老战歌——那是叶凛在一次战斗后偶然发现,并莫名喜欢的旋律。
守望,不再是被动的等待,而成了一种主动的**呼唤**,一种无声的**陪伴**,一种用记忆对抗遗忘的**战争**。
江皓依旧挺拔,但消瘦了许多,眼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可他的眼神,在望向叶凛时,却不再是最初那种近乎绝望的空洞,而是沉淀下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东西。
他知道前路漫长,荆棘遍布。但只要那心跳还在继续,只要那偶尔的微动还在发生,他就会一直守在这里,用他笨拙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唤醒沉睡在深渊里的那颗星辰。
沉睡与守望,成了这间顶级监护室里,最安静也最执着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