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核心医疗室内的时间,仿佛一台精密却冷酷的仪器,只按既定的程序滴答前行,无视其间情感的暗流汹涌。叶凛的生理状态在那种超越理解的医疗技术下,稳定得如同被设定好参数的模型。断裂的骨骼被完美接续,坏死的组织被彻底清除,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弥合,覆盖上健康的皮肤。除了左臂末端那略显突兀的、被柔和白光包裹的断口,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几乎看不出曾经历过那般惨烈的创伤。
然而,躯体的愈合,并未同步带来心灵的苏醒。
叶凛再次从昏睡中醒来时,眼神不再是全然的空洞和茫然。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的星辰,有了焦点,却依旧迷惘。他先是警惕地扫视着这片纯白得令人窒息的空间,眉头紧锁,带着一种野兽落入陷阱后的本能戒备。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能量场外,那个几乎化成一座守望雕像的身影上。
江曜在叶凛目光投来的瞬间,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了跳动。他屏住呼吸,迎上那道视线,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叶凛看着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但眼中也没有江曜期盼的恍然或惊喜。那是一种带着审视和困惑的注视,像是在努力辨认一件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出处的重要物品。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而迟疑的音节:
“……你……是谁?”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江曜的心上来回拉扯。尽管早有准备,但当亲耳听到这充满陌生感的疑问时,一股冰冷的寒意还是瞬间席卷了他。
“江曜。”他强迫自己保持声音的平稳,甚至试图扯出一个安抚性的弧度,但常年冰封的脸庞让这个尝试显得有些僵硬,“我是江曜。我们……是同伴。”
“江……曜……”叶凛缓慢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在记忆的碎片中艰难地打捞。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揉一揉刺痛的太阳穴,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左臂的断口,一阵幻肢痛般的酸麻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
江曜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要再次碰到能量场:“别乱动!你的伤……”
他的靠近和突然提高的音调,似乎刺激到了叶凛敏感的神经。叶凛猛地向后缩了一下,眼中那点刚刚凝聚的困惑瞬间被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取代。他看着江曜,像是看着一个试图靠近的陌生人,右手微微抬起,做出了一个近乎防御的姿态。
“离我远点!”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虚弱,却透着一股下意识的排斥。
江曜的脚步僵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垂下。能量场那冰冷的触感隔开了短短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他看着叶凛眼中清晰的防备,一种混合着刺痛和无奈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他明白了,在叶凛此刻混乱的记忆里,他可能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伴,而是一个与疼痛和危险相关联的、需要警惕的未知存在。
【OS江曜:记忆关联断裂……将我与伤痛事件绑定……排斥反应属于自我保护机制……需要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