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终于,在江曜几乎要窒息的注视下,叶凛的眼皮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初醒的迷茫在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弥漫开来,瞳孔因为不适应这纯粹的白色光线而微微收缩。他的眼神空洞地扫过上方那片虚无的白,没有任何焦点,仿佛不认识自己身处何地。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能量场外、那个死死盯着他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叶凛的眼中依旧是一片混沌的茫然,甚至还带着一丝因为陌生环境而产生的本能警惕和不安。他看着江曜,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目光没有任何波澜,只是下意识地因为那专注到近乎锐利的注视而感到些许不适,身体几不可查地向后缩了一下。
这一个细微的躲避动作,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江曜的心脏最深处。他以为会看到愤怒、痛苦、或者至少是认出他后的松懈,却唯独没有料到,是这种彻底的、仿佛被遗忘的陌生感。
“……叶凛?”江曜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是我,江曜。你安全了。”
他重复着,试图唤醒对方的记忆。
叶凛依旧茫然地看着他,眼神像蒙着一层浓雾。他似乎在努力思考着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几秒钟后,或许是因为精神不济,或许是因为这陌生的注视带来的压力,他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似乎再次陷入了昏睡。
江曜僵在原地,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那种刚刚升起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名为“遗忘”的恐惧所取代。
方舟的声音适时地再次响起,冰冷地陈述着事实:
“‘钥痕’已度过最危险期。意识恢复初期可能出现记忆混乱、认知障碍等症状,属正常恢复过程。待其完全清醒后,将进行综合评估。”
正常过程?江曜看着叶凛再次沉睡的侧脸,心中一片冰冷。如果叶凛忘了他,忘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那这所谓的“安全”,又有什么意义?
方舟之心,冰冷如斯。它拯救了□□,却对灵魂的创伤漠不关心。在这片纯白的牢笼里,江曜第一次感到,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孤独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