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能源井”的入口,如同巨兽贪婪张开的食道,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重的、混合着陈年机油、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物质的刺鼻气味。冰冷的、带着潮湿感的空气从下方倒灌上来,吹拂在脸上,如同死神的叹息。井壁是粗糙的、布满锈迹和冷凝水的金属结构,一些早已废弃、扭曲变形的管道和线缆如同枯死的藤蔓,杂乱地垂落或横亘其间,构成了攀爬路上危险的障碍。
江曜没有任何犹豫,背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叶凛,率先踏入了这垂直的深渊。埃尔西亚紧随其后,这位年迈的学者表现出了惊人的坚韧,她紧紧抓住井壁上凸起的结构,动作虽显迟缓,却异常稳定。
攀爬从一开始就是地狱般的折磨。井壁湿滑,可供落脚和抓握的地方少之又少。江曜必须一只手死死扣住任何能借力的凸起,另一只手则要牢牢托住背上的叶凛,全靠腰腹和腿部的力量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艰难地向下挪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坠落的恐惧。
叶凛伏在江曜的背上,断臂处传来的、即使经过紧急处理也依然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失血和剧痛让他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滚烫的额头无力地抵在江曜冰凉的后颈上,断断续续的、压抑的痛苦呻吟混合着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江曜的皮肤上。
“……江曜……”叶凛在极度的痛苦和昏沉中,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冷……好疼……”
这虚弱的声音,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江曜的心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颤抖和那异常滚烫的体温,那是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和心疼,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压过身体的疲惫。
【OS江曜:体温异常升高……失血性休克前兆……必须尽快抵达安全地带进行救治……速度……需要更快……】
他咬紧牙关,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甲因为死死抠进锈蚀的金属缝隙而翻裂出血,但他下降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反而像是在与死神赛跑,每一次发力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坚持住,叶凛。”江曜的声音低沉沙哑,在这死寂的深渊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这话既是对叶凛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下方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头顶入口处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在提醒他们下降的深度。偶尔有碎石或松动的零件从上方落下,砸在井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更添几分惊悚。一次,江曜踩踏的一块金属板突然松动脱落,他整个人猛地向下一坠!
“啊!”埃尔西亚在上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江曜空着的那只手猛地伸出,五指如同钢钩,死死抓住了另一根横亘的粗壮管道!巨大的下坠力几乎将他的手臂扯脱臼,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而他背上的叶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醒,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地用仅存的右臂紧紧环住了江曜的脖子。
“咳……松……松点……”江曜被勒得呼吸一窒,艰难地开口。
叶凛这才反应过来,稍稍松开了手臂,但整个人却贴得更紧,仿佛要从江曜身上汲取一点温暖和力量。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江曜能清晰地感受到叶凛胸腔的起伏和那过快的心跳,而叶凛也能感觉到江曜背部肌肉因为极致用力而绷紧的线条和那冰冷皮肤下传来的、同样急促的心跳。
这种在绝境中近乎融为一体的依靠,超越了言语,带着一种血淋淋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