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突破外层屏障的短暂兴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荡开,便被更深沉、更粘稠的黑暗与压迫感迅速吞噬。“暗影之翼”如同闯入巨兽腹腔的微小寄生虫,紧贴着监狱星内部错综复杂的巨型管道网络和钢结构支架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行。江曜将飞船的隐形性能和静默模式发挥到极致,引擎输出维持在仅能维持基本机动的最低水平,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舷窗外的景象,与外部星空的浩瀚截然不同。这里是人工建筑的丛林,是钢铁与黑暗统治的深渊。巨大的能量输送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流淌着幽绿或暗红的不祥光芒;纵横交错的金属廊桥和平台层层叠叠,伸向望不见尽头的下方黑暗,仿佛通往地狱的阶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蚀、臭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消毒水和腐败物混合的冰冷气味,其中依旧掺杂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终结之暗”能量场的余韵,虽然比外部稍弱,却更加无孔不入,如同湿冷的雾气,渗透进每一寸空间。
压抑,死寂,却又暗流涌动。
“扫描显示,内部监控网络密度是外部的三倍以上。热能、运动、能量波动、甚至生命体征扫描交替覆盖,几乎没有死角。”江曜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的船舱内如同耳语。主控屏幕上,代表各种探测波束的红线、绿线密密麻麻,构成一张几乎不可能穿透的天罗地网。“巡逻单位频率……每标准分三至五次交叉经过主要通道。型号识别……主要为自动化战斗机器人,以及……生命信号微弱、能量反应诡异的‘幽灵’守卫。”
叶凛透过舷窗,看着远处一队如同机械蜘蛛般、悄无声息滑过廊桥的自动机器人,以及更深处几个若隐若现、穿着漆黑厚重盔甲、行动间带着非人僵直感的身影,忍不住啐了一口:“妈的,真是进了鬼窝了。那帮穿黑盔甲的,就是马库斯说的‘幽灵’?感觉比机器人还瘆人。”
他体内的异能在这环境中更加躁动不安,如同被囚禁的困兽,想要爆发却又被那股无处不在的压制力场死死按住,这种感觉让他极其烦躁,额角血管突突直跳。
【OS叶凛:这鬼地方待久了真能逼疯人……老子浑身不得劲,像有蚂蚁在爬……】
根据马库斯情报中可能关押重要人物的区域指示,他们的目标是位于监狱星深处、守备必然更加森严的核心监区。江曜凭借着惊人的计算能力和对建筑结构的理解,规划出一条尽可能避开主要通道和监控节点的、沿着维修管道和废弃区域的曲折路径。
“暗影之翼”太小了,无法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中长时间隐匿。在靠近一个相对隐蔽的、布满废弃管道的接口区域时,江曜做出了决定:“飞船留在这里,设定自动隐匿程序。我们步行潜入。”
两人换上轻便且具有一定信号屏蔽功能的黑色作战服,佩戴好简易呼吸面罩(尽管空气似乎经过循环处理,但那股腐败气息依旧令人不适),携带上必要的武器、工具以及那枚至关重要的强化版“秩序之楔”。当气密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金属冰冷和陈年污垢的气息扑面而来时,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脚踏在锈蚀的金属网格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在这片死寂中却显得异常清晰。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才有一盏发出惨淡绿光的应急灯,勉强勾勒出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阴影在各处扭曲蠕动,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眼睛。
江曜打头阵,他的“绝对解析”在近距离环境下更加精准,如同人形雷达,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流动、声音震动以及监控设备的扫描间隙。他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时而抬手示意停止,时而快速侧身贴紧冰冷的墙壁,躲避着头顶无声划过的扫描光束。
叶凛紧随其后,负责殿后和警戒。他的异能虽然被压制,但那种对危险的直觉却更加敏锐。他紧绷着神经,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眼睛如同夜行动物般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两人一前一后,默契无声,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幽灵。
途中,他们目睹了这座监狱更加真实残酷的一面。透过一些破损的观察窗或栅栏缝隙,可以看到内部监区的情况:囚犯们大多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被抽离能量后萎靡不振地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一些区域似乎在进行着诡异的实验,闪烁着不祥光芒的仪器连接着被束缚的人体,隐约传来压抑的痛苦呻吟;而那些“幽灵”守卫,则如同没有感情的雕塑,矗立在关键位置,偶尔转动头盔,露出下面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根本没有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