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翼”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瞬间脱离了静谧的藏身之所,引擎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咆哮,将全部能量注入新设定的跃迁航线。舷窗外,星辰被拉成模糊的光线,飞船义无反顾地扎向那片已知宇宙中最危险的权力漩涡之一。船舱内,刚刚因技术突破而带来的短暂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味和压抑的呼吸声。
马库斯那条用命拼出来的讯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两人心头。“神骸”修复接近完成,更大规模的“开门”实验……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尸山血海和文明倾覆的倒计时。之前所有的战斗、牺牲、逃亡,似乎都只是为了迎接这最终、也最可怕的决战。
叶凛烦躁地在并不宽敞的驾驶舱里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嘴里不停咒骂着克罗诺斯、苏瓷和凌玄,仿佛这样能宣泄掉内心的焦灼和无力感。他的异能因情绪波动而微微外溢,使得舱内的灯光都有些不稳定地闪烁。
江曜则像一尊冰雕,凝固在主控台前。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个坐标:一个是代表希望与未知的“起源方舟”,遥远而神秘;另一个是代表死亡与危机的“塔尔塔洛斯-2”监狱星,如同毒蛇张开的巨口,近在咫尺。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无数条行动路径、成功率、风险系数像瀑布一样刷过他的意识,冰冷的理性试图在这绝望的迷宫中寻找一条最优的缝隙。
“不能再等了!”叶凛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曜,“方舟再好,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我们慢悠悠赶过去,再慢悠悠学成归来,黄花菜都凉了!那扇破门一开,什么都完了!必须去监狱星,把情报搞到手,最好能直接把那实验搅黄!”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无法忍受再一次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而无力阻止。
江曜缓缓抬起头,看向叶凛。他的眼神深邃如同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计算结果和更深处不易察觉的挣扎。“直接前往塔尔塔洛斯-2,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五。那是阴影议会核心区域,守备森严,我们孤立无援,形同自杀。即便成功潜入并获得情报,如何传递?如何阻止实验?代价可能远超收益。”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穿着叶凛炽热的冲动。
“那你说怎么办?!”叶凛低吼道,一拳砸在旁边的舱壁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搞事?!然后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方舟,祈祷哪天能回来报仇?!我做不到!夜莺他们做不到!雷克斯那老混蛋也做不到!”
提到牺牲的战友,叶凛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痛苦和哽咽,眼眶瞬间红了。这股强烈的情感冲击,让江曜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OS江曜:情绪化决策风险极高……但……他的痛苦……是真实的。阻止实验的优先级……必须重新评估。】
江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更加冷静,试图将情感变量也纳入考量:“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必须寻求最优解,而不是盲目赴死。”他指向方舟的坐标,“方舟代表的是根本性的解决方案,是真正扭转战局的希望。如果我们能获得它的进一步帮助,或许能拥有阻止甚至逆转‘开门’的能力。”
“时间!我们需要的是时间!”叶凛寸步不让,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监狱星的坐标,“方舟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根本不知道!需要多久?一个月?一年?我们等得起,那些可能因为这次实验死去的人等得起吗?!”
争论的焦点集中在时间与风险上。叶凛主张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眼前迫在眉睫的灾难,哪怕希望渺茫;江曜则倾向于谋求更根本、更强大的力量,为长远计,即使需要冒暂时放任的风险。
驾驶舱内的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这是两人自合作以来,第一次在重大战略决策上产生如此尖锐、甚至带有情绪色彩的分歧。这不是简单的对错之争,而是两种性格、两种处事哲学在极端压力下的激烈碰撞。
就在争论似乎要陷入僵局时,江曜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存储在系统里的、来自“灯塔”的那份赠礼清单。他的视线在“一次性短程空间跳跃信标”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