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舱室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老旧维生系统发出的、如同垂死心跳般的微弱运行声,和两人因震惊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透明的维生舱盖上,映出里面那位沉睡老人布满皱纹、却依稀可见昔日坚毅轮廓的脸庞,和他身上那套早已褪色、却依旧象征着某个逝去时代的旧式联邦军服。
“我……我去!这地方还真有活人?!不对,这算活人吗?”叶凛凑近维生舱,隔着玻璃仔细打量着里面的老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长期的孤独漂流和极度的生命损耗,让这位老舰长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但那种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属于军人的硬朗气质,却并未被完全磨灭。
江曜的反应则更为迅速和实际。他的目光扫过维生舱旁控制台上那些不断闪烁、大多已变成红色的能量读数和警报标识。“维生系统能量即将耗尽,处于最低维持模式。他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随时可能终止。”
生存的本能和身为前审判官的责任感(尽管身份已变,但某些东西刻在骨子里),让他立刻行动起来。他示意叶凛帮忙,两人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这个古老设备的外部接口。幸运的是,这套系统的能源接口标准虽然老旧,但并未完全脱离联邦通用体系的范畴。
“暗影之翼”虽然能源耗尽,但飞船上一些便携式的、独立能源的小型设备或许还能使用。江曜快速对叶凛说:“回飞船,把应急电源包和万能工具拿来,快!”
叶凛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沿着来路狂奔而去。在生死关头,他对江曜的指令表现出了绝对的服从和信任。尽管身体疲惫不堪,但他的动作却异常迅捷,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江曜则留在舱室内,利用头盔自带的微弱照明,尽可能仔细地检查着维生系统的结构,寻找可能的外部能源接入口和系统日志存储单元。他的指尖拂过冰冷粗糙的设备外壳,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套可能比他年龄还大的老古董的工作原理。
【OS江曜:能源接口类型确认……兼容性存在风险……系统日志可能包含重要时空坐标……必须尝试修复……】
叶凛很快返回,气喘吁吁地将一个沉重的应急电源包和多功能工具箱递给江曜。他的防护服上沾满了新的灰尘,显然回去的路并不轻松。
江曜接过工具,动作麻利地打开电源包,找到合适的转接口,小心翼翼地连接到维生系统一个看起来相对完好的外部能源端口上。接通电源的瞬间,维生系统控制台上的几个指示灯微弱地亮了一下,运行声音似乎也稍微稳定了一些,但整体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能量在输入,但系统损耗太严重,效率很低。”江曜紧盯着读数,“只能暂时稳定情况,争取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维生舱内的老人似乎因为外部能量的微弱注入,产生了极其轻微的反应。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极其微弱的吸气声。
“他……他好像有意识!”叶凛压低声音,有些紧张。
江曜立刻靠近维生舱,透过面罩仔细观察。老人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江曜将头盔的听觉传感器贴近舱盖,勉强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
“……多久了……战争……结束了吗……”
声音苍老、虚弱,充满了时空错位的茫然。
江曜和叶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这位老人,显然是在很久以前的某场战争中被困于此,靠着维生系统苟延残喘至今,对外界的天翻地覆一无所知。
江曜犹豫了一下,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通过外部通讯器对舱内说道:“战争……已经过去很久了。你现在安全了。”他没有透露更多残酷的现实,以免刺激到这个脆弱的生命。
老人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珠茫然地转动着,最终模糊地聚焦在江曜和叶凛的身影上。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仿佛等待太久终于等到什么的释然。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点清醒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稳定住老舰长的状况后,江曜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最初的目标——那个发出求救信号的信标源。他很快在舱室角落一个破损的控制台下,找到了一个部分损坏的、老式的长距离超空间通讯阵列的核心部件。它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布满灰尘和锈迹的黑色石板,上面密布着各种早已淘汰的接口和晶体管线,不少地方已经断裂或烧焦。
“就是这东西发出的信号?”叶凛看着那块“废铁”,皱了皱眉,“这玩意儿还能修?”
“损坏严重,技术代差巨大。”江曜的语气依旧冷静,但眼中却燃起了挑战的光芒,“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如果能修复,哪怕只是短暂启动,也可能让我们发出求救信号或联系上已知坐标。”
修复工作立刻开始。这无疑是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江曜几乎将“绝对解析”异能运转到了极限,如同一个考古学家兼工程师,试图从这块老古董的物理结构和残存能量痕迹中,逆向推导出它的工作原理和修复方案。他需要理解那些早已失传的能源转换逻辑、信号编码方式。
叶凛则成了他的双手和助手。他不再抱怨,而是全神贯注地听着江曜的每一个指令,用万能工具进行精细的拆卸、清理和焊接。许多备件根本无处可寻,江曜不得不利用手头极其有限的材料,设计出各种临时的替代方案,有些方案甚至异想天开,完全依赖于叶凛对异能的精妙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