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行动。利用最后一点能源,他启动了飞船最低功耗的被动信号接收模式,如同一个濒死之人竖起耳朵,捕捉着宇宙中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信息涟漪,尽管希望渺茫。然后,他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系统,包括大部分区域的照明,只留下驾驶舱一盏最昏暗的应急灯,将能源消耗降至极限。
昏暗的光线下,飞船内部更显破败和空旷。寒冷开始无法抑制地渗透进来,即使穿着保温服,也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凉意。
叶凛也没闲着。他强忍着身体的酸痛,开始检查飞船的损伤情况,特别是生命维持系统的管道和密封性。他动作粗暴却有效,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甚至是扯下来的破损座椅衬垫——去堵塞一些细微的泄漏点。过程中,他几次因为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
江曜则在整理所剩无几的物资。他将食物和清水分成极其微小的份额,计算着能支撑的最大天数。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当他将一份明显比其他都少一点的口粮递给叶凛时,叶凛皱起了眉。
“喂,你当老子眼瞎?你这份也太少了!”
“我代谢率比你低。”江曜平静地说,语气不容置疑,“需要更少能量。”
“放屁!”叶凛一把抢过那份多的,硬塞到江曜手里,“少给老子来这套!你是脑子动得多,更耗能!赶紧吃了!别到时候饿晕了还得老子背你!”
江曜看着手里那份多出来的口粮,又看看叶凛那副“你不吃我就揍你”的架势,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反驳,小口地吃了起来。干硬压缩食物的味道如同嚼蜡,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成了维持生命的甘泉。
两人靠在冰冷的舱壁旁,在昏暗中默默地吃着这顿不知是第几顿的“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绝望像浓雾般笼罩着他们,但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一种奇异的、相依为命的感觉,却在悄然滋生。
叶凛吃完自己那份,看着旁边江曜小口进食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苍白的脸,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用指关节,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江曜放在膝盖上的、冰凉的手背。
江曜的动作顿住,抬起眼。
叶凛别开脸,看着对面漆黑的舱壁,嘟囔道:“……冷吗?老子还有点热气,分你点?”
这话说得别扭至极,毫无逻辑,却让江曜冰封的心湖,再次漾开了一丝微澜。他没有回答,却也没有移开手。
绝境中的孤舟,失去了动力,迷失了方向。但在船上的两个人,却在分享着最后的口粮和微不足道的体温时,找到了一丝对抗无边黑暗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