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过程,并非从沉睡中苏醒的宁静,而是像被人从溺水的深渊里粗暴地打捞出来。叶凛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思维,而是痛楚——一种弥漫在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神经末梢的、仿佛被拆开后又胡乱组装回去的剧痛。紧接着,是耳边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警报声,以及某种结构体濒临解体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半秒钟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神骸”内部殿堂那布满诡异几何线条的穹顶,但此刻,那些线条正在扭曲、崩裂,巨大的碎块裹挟着能量火花,如同陨石般砸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臭氧味,还有……血腥味。
他发现自己半跪在地上,怀里靠着一个人——是江曜。
江曜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灰白,唇边和下颌沾染着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的作战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和淤青。而自己的手臂,正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力道,紧紧环抱着对方冰凉的身体。
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叶凛的脑海——苏瓷的疯狂、能量的暴走、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以及……最后时刻,一股冰冷而坚定的意志,如同破冰船般强行闯入了他的混沌,带来了极致的痛苦,却也像锚一样,将他从彻底湮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是江曜。
是那个总是冷着脸、算计着一切、让他恨得牙痒痒又离不开的审判官,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强行“安抚”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愧疚、暴怒和后怕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叶凛的心脏,比身体的疼痛更甚。
OS叶凛:『操……这混蛋……谁他妈要他救了?!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真是……令人感动的深情厚谊啊。”一个带着戏谑和冰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叶凛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瞪向声音来源。
苏瓷依旧站在那里,身上纤尘不染,与周围的狼藉形成鲜明对比。她脸上带着一种观赏戏剧般的愉悦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计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她似乎没有立刻上前动手的打算,因为整个“神骸”内部因为刚才的能量暴走而变得极不稳定,剧烈的震动越来越强,更多的结构开始崩塌。
“不过,看来我的‘小礼物’效果还是超出了预期,差点把珍贵的实验品都毁了呢。”苏瓷遗憾地耸耸肩,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江曜,又落到叶凛身上,“但没关系,数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请两位回‘潘多拉’做客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修复和优化。”
她轻轻一挥手,身后残存的、以及从其他通道新涌入的护卫,立刻呈扇形包围了上来,手中的能量武器齐齐对准了叶凛和江曜。
叶凛死死盯着苏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知道,以自己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还带着一个重伤昏迷的江曜,根本不可能正面突围。但让他坐以待毙?绝无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异能,却只引来一阵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更深的空虚感。刚才的暴走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OS叶凛:『妈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怎么办?!』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那里是之前江曜炸开的、通往侦查艇停泊点的管道口!因为连续的爆炸和震动,洞口边缘已经坍塌了大半,但似乎……还能勉强通过一个人?
希望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
叶凛不再犹豫!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江曜打横抱起(这个动作让他差点脱力摔倒),然后朝着那个管道口,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拦住他们!”苏瓷冷声下令。
能量光束如同疾风骤雨般射来!叶凛凭借着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和残存的身法,如同喝醉酒的舞者,在枪林弹雨中做着惊险万分的规避。他紧紧抱着江曜,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盾牌,抵挡那些无法完全躲开的攻击!
噗!噗!
两道能量束擦着他的大腿和侧腰掠过,带来烧灼的剧痛,但他哼都没哼一声,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洞口!
“江曜……你他妈……欠老子一条命……”他一边狂奔,一边对着怀里毫无知觉的人低吼,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发泄着某种情绪。
终于,在又一块天花板砸落在他身后,激起漫天烟尘的掩护下,叶凛抱着江曜,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那个狭窄、陡峭、一片漆黑的管道!
下滑的过程失控而疯狂,身体不断撞击着粗糙的管壁,带来新的伤痕。叶凛只能尽全力蜷缩身体,将江曜的头护在自己怀里。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皮肤带来的冰凉痒意,以及那单薄胸膛下几乎难以察觉的心跳。
这微弱的存在感,成了支撑他不要昏过去的唯一信念。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瞬间,又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前方出现光亮,两人被管道猛地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正是他们来时停放侦查艇的小型对接舱室!
“咳……咳……”叶凛被摔得眼冒金星,却第一时间挣扎着爬起,看向怀里的江曜。江曜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似乎没有增添致命的新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