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虚无更空洞,比真空更令人窒息。那并非声音的缺席,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声波的、活着的寂静。“暗影之翼”如同被遗弃在巨兽尸骸堆中的一粒尘埃,所有引擎降至最低维持功率,外部灯光全部熄灭,彻底融入了“寂静坟场”永恒的黑暗与冰冷之中。只有舱内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呼吸声,以及控制台上几个关键参数跳动的微光,证明着时间并未完全凝固。
舷窗外,那个巨大的、黑曜石般的“神骸”静静悬浮,如同宇宙幕布上一个突兀的、拒绝一切光线的黑洞。它表面刚刚那道狰狞裂开的、暗红色的“深渊之眼”已然消失,光滑得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动。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战栗感,却迟迟不肯散去,像冰冷的蛛网,粘附在每一寸空间,也缠绕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叶凛瘫在副驾驶位上,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以不正常的频率疯狂擂动,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闷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刚才真的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过呼吸。额角和后背的冷汗已经变得冰凉,黏腻地贴着他的作战服。
“操……”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那玩意……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们一眼?”他用了一个极其不科学、却无比贴切的词。那种感觉,绝非简单的能量爆发或物理现象,更像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漠然的审视。
OS叶凛:『妈的…比苏瓷那疯婆子的眼神还吓人…这鬼东西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驾驶座上,江曜的状态看起来更为糟糕。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握着操纵杆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刚才为了对抗那股恐怖的精神威压和空间扭曲,他将“绝对解析”异能催动到了极限,此刻正遭受着强烈的反噬,太阳穴如同被钻头穿刺般剧痛。他甚至能感觉到鼻腔深处隐隐有温热的液体流动的迹象,被他强行压下。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看’。”江曜的声音极度沙哑,带着一种精力透支后的虚弱,但逻辑依旧清晰的可怕,“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感知或扫描。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周边的物理规则和生命场。”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快速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调出刚才记录到的、极其短暂的能量波动数据。屏幕上,那瞬间爆发的波形图尖锐而混乱,充满了无法解析的噪音,其峰值远超任何已知的能量等级。
“这种能量模式……与‘父体’的理论描述有部分吻合,但更具……侵略性和活性。”江曜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凌玄和苏瓷,不是在试图唤醒一个沉睡的古神……他们可能是在……试图控制和引导一个已经部分苏醒的、极其危险的存在。”
这个结论,让船舱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叶凛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疼:“引导?就凭他们?玩火自焚吧!”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凌玄的疯狂和苏瓷的偏执,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们必须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江曜关闭了数据屏幕,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那死寂的“神骸”,以及更远处、如同幽灵般在残骸间巡逻的“破晓号”舰队,“‘暗影之翼’的隐形涂层能暂时避开常规扫描,但刚才的扰动可能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我们需要更近的距离,需要进入‘神骸’内部。”
“进去?!”叶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你疯了?!刚才差点被它一个‘眼神’瞪死,现在还要主动送上门去?!”
“这是唯一能获取核心情报的方法。”江曜的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冷静得近乎残酷,“外部观察已经无法满足需求。‘神骸’的能量场有规律性的波动间歇,刚才的‘睁眼’是峰值,接下来会有一段相对平稳的‘休眠’期。那是我们的机会。”
OS叶凛:『我就知道!跟这冰块脸组队就没好事!每次都是刀尖上跳舞,不,这次是往怪兽嘴里跳!』
可心底深处,那股对凌玄和苏瓷的恨意,以及对未知挑战的病态兴奋,却又蠢蠢欲动。
“怎么进去?这玩意看起来连个缝都没有。”叶凛没好气地问,算是默认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江曜调出了“神骸”的扫描图,指着其表面几个能量流动相对微弱的区域:“这些地方,可能是能量出入口或薄弱点。‘神骸’并非完全封闭,它需要与外界进行能量交换,尤其是在被‘喂养’的阶段。我们可以尝试寻找这些节点,利用‘暗影之翼’的小型对接舱进行物理连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叶凛知道,这无异于在雷区里找一条生路,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