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钽金-47”地下炼狱的最后一段路程,与其说是奔跑,不如说是一场在崩塌边缘的亡命跋涉。整个世界都在身后碎裂、轰鸣、坠落。灼热的气浪像巨兽的吐息,舔舐着他们的后背,每一次呼吸都混合着硝烟、血污和肺部灼伤的剧痛。叶凛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江曜死死拽住他手腕的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冲。左腿的伤处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钝痛和意识边缘不断蔓延的黑暗。
光线,微弱而摇曳的光线,从安全通道出口的方向透进来,如同溺水者眼中遥远的水面。
“快!这边!”阿弃带着哭音的呼喊成了唯一的指引。
终于,在一声更加剧烈的、仿佛星球核心都被撼动的爆炸声从地底传来,整个通道如同巨浪中的舢板般猛烈倾斜时,三人几乎是滚作一团,被气浪狠狠抛出了出口,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刺眼的、正常的恒星光芒瞬间取代了地下那令人疯狂的幽蓝。新鲜(尽管依旧带着工业废气)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叶凛趴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持续的尖锐耳鸣。
他感觉到有人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模糊而焦急:“叶凛!叶凛!醒着吗?不能睡!”
是江曜的声音。那声音失去了惯有的冰冷平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凛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逆着光,看到江曜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黑灰和干涸的血迹,银灰色的头发凌乱地黏在额角,镜片后的眼睛因为紧张和脱力而显得异常明亮,甚至有些骇人。他正半跪在自己身边,一只手仍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快速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死…死不了…”叶凛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想动一下,却发现全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无处不痛。
“别动!”江曜低喝一声,语气是命令式的,但动作却异常迅速而专业。他快速从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西装内袋里(天知道他怎么还能在那里藏东西)摸出一支微型急救喷雾,对着叶凛腰侧那道最深的伤口喷去。冰凉的喷雾接触到火辣辣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后的短暂麻木。
OS叶凛:『嘶…这冰块脸下手真狠…不过…还挺舒服…妈的,老子在想什么…』
“阿弃,警戒!”江曜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恢复了部分冷静,但气息依旧不稳。他自己也伤得不轻,背后缝合的伤口肯定又崩开了,左臂上的枪伤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像纸。
阿弃连忙捡起地上不知道谁掉落的一根金属管,紧张地守在瘫倒在地的两人身边,警惕地望向仍在不断震动、喷涌出浓烟和火焰的矿业公司总部大楼。远处已经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当地的治安力量或者公司内部的救援(灭口)队伍正在赶来。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总部大楼后方的一个废弃物料堆放场,四处散落着生锈的机械零件和集装箱,暂时提供了些许遮蔽。但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江曜以惊人的效率处理完叶凛最危险的伤口,又给自己手臂简单止血。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准确:“阿弃,扫描附近可用的交通工具,任何能动的都可以!叶凛,试着调动异能,哪怕一丝,加速血液循环,抵抗休克!”
他的冷静像一剂强心针,让惊魂未定的阿弃和濒临昏迷的叶凛都找到了主心骨。叶凛闭上眼睛,尝试引导体内那团因为过度消耗和情绪冲击而变得混乱不堪的能量流,过程如同在泥沼中挣扎,痛苦万分,但确实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热流开始重新在冰冷的四肢百骸中流动。
OS江曜:『叶凛生命体征稳定但虚弱,异能核心过度透支,需静养。阿弃情绪紧张但可控。外部威胁逼近,预计五分钟内抵达。需立刻转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低调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引擎嗡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看起来破旧不堪、如同废铁拼凑而成的中型运输车,以一种与其外表不符的灵巧和安静,悄无声息地滑入堆放场,精准地停在了他们藏身的集装箱阴影下。
车门打开,驾驶座上正是去而复返的夜莺。她依旧穿着那身灰褐色的防护服,帽檐下的银灰色眼眸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三人,尤其是在几乎成了个血人的叶凛和脸色惨白却眼神锐利的江曜身上停留了一瞬。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评估。
“上车。三秒。”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依旧平淡电子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虚伪的关切。这种高效到冷酷的风格,在此刻却显得无比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