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失重。窒息。
以及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灵魂撕扯出去的**坠落感**。
时间在真空的拥抱中被扭曲、拉长、又压缩成一片混沌的感知碎片。耳边(或者说,颅腔内部)是高速坠落与空气(稀薄到近乎不存在)摩擦产生的、撕裂般的尖啸,混合着自己血液奔流撞击血管的轰鸣。无数破碎的观景窗玻璃碎片如同钻石尘暴,环绕着他们高速旋转,反射着“迦南地”内部遥远而冰冷的光源,像一场围绕死亡进行的、残酷而绚丽的舞蹈。
江曜的意志在第一时间强行压下了所有生理性的恐惧和眩晕。他的大脑如同超载的引擎,在极限状态下疯狂运转,处理着海量的、绝望的数据:坠落速度、角度、下方错综复杂的建筑结构、可能的撞击点、生存概率......
OS:『初始速度过快...下方结构复杂...直接撞击生存率低于0.0001%...必须减速...必须找到缓冲...』
他的手臂依旧死死箍着叶凛的腰,将那具因高压电流蹂躏而微微痉挛、意识模糊的身体紧紧锁在自己怀中。隔着一层薄薄的、破损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热(还在!)、肌肉无意识的抽搐、以及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这种触感,在此刻,成了对抗绝对虚无的唯一真实坐标。
OS:『生命体征:存在。意识水平:低下。伤势:严重。必须采取行动。』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过飞速上掠(或者说,他们飞速下坠)的、由无数钢铁、管道、平台构成的、深渊般的井壁。
找到了!
左下方约七十米处,一条粗壮的、用于输送能源或数据的**主干桥架**横贯而过!结构足够坚固!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但下坠的速度太快,角度也略有偏差!直接撞上去和撞在实心地面上没有任何区别!
需要改变轨迹!需要缓冲!
江曜猛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叶刺痛),身体在空中极其艰难地、违背物理定律般地**扭转**!利用腰腹核心力量和微弱的空气阻力,调整着两人下坠的姿态,如同操控一片坠落的羽毛,试图向那根桥架靠拢!
同时,他空出的左手猛地探出,试图抓住任何可能减缓速度的突出物!
嗤啦——!
手指擦过一根飞速掠过的、粗糙的通风管道外壁,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在真空中凝成细小的血珠飞散!钻心的疼痛袭来,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再次尝试!
又一次!他抓住了一束粗大的、包裹着绝缘材料的线缆!巨大的下坠力道几乎将他的手臂瞬间撕裂!但他死也不放手!
咔嚓!线缆不堪重负,猛然崩断!但也成功让他们的下坠速度**微微减缓**了一瞬,并且改变了方向!
就是现在!
江曜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狠厉,借着这细微的调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两人下坠的轨迹,狠狠**甩**向了那条粗壮的主干桥架!
砰!!!!!
巨大的撞击声被真空吞噬,但恐怖的冲击力却实实在在、毫无保留地作用在两人身上!
江曜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绝大部分撞击!他感觉自己的脊椎仿佛瞬间碎裂,内脏如同被巨锤砸中,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在面罩内部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雾!
但他死死咬着牙,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抱着叶凛,沿着桥架粗糙的表面**翻滚、滑落**!金属摩擦着早已破损的作战服,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留下斑驳的血迹和破碎的布料!
一路火花带闪电,不知撞碎了多少脆弱的附属设备!
最终,在桥架一个相对平缓的转折平台处,两人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动能,瘫软下来, silent 地躺在冰冷的金属之上。
坠落,停止了。
暂时。
死寂。只有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和两人粗重得不正常的喘息声(面罩过滤系统艰难工作着)。
江曜躺在那里,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胸腔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昏迷,强大的意志力如同钢丝般吊着他最后的清明。OS:『撞击伤害评估...多处骨折...内出血...必须立刻处理...叶凛...』
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怀里的叶凛。
叶凛似乎被那剧烈的撞击震得恢复了一丝意识,眉头紧紧蹙着,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那是电流过载后的后遗症。
“叶凛...”江曜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试图移动手臂检查对方的伤势,却发现自己的左臂剧痛无力, probably 已经骨折。
叶凛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而迷茫,焦距对准江曜染血的下颌和紧绷的唇角,喃喃道:“......冰...块脸......我们还...没死......?”
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的虚弱调侃。
OS:『......废话...真死了...还能看见你这张...性冷淡的脸......』
“暂时。”江曜言简意赅,试图撑起身体,却因牵动伤势而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他环顾四周。他们所在的这条桥架位于一个巨大的、布满各种管道的竖向通道中部,向上望不到顶(指挥中心早已消失在黑暗中),向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远处隐约传来“迦南地”运行的低沉轰鸣。这里相对偏僻,但绝非久留之地。凌玄的人随时可能追踪而来。
必须立刻离开,寻找藏身点和处理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