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如同沉入永夜的海底,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只剩下被无形力场死死束缚的窒息感,以及飞船结构因外部牵引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星梭”号像一枚被消化液包裹的食糜,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拖拽着,滑入“美杜莎”级旗舰那深不见底的对接通道。最后一丝来自外部星空的微光也被彻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通道内壁发出的、冷漠的、规律闪烁的蓝色引导灯光,如同巨兽肠道壁上的诡异磷火。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卡榫锁死声传来,伴随着气流平衡的嘶嘶声。牵引停止了。
他们已被彻底吞入腹中。
舱内应急灯挣扎着亮起,提供着惨淡的、仅能照亮方寸之地的幽绿光芒,将两人脸上未干的汗迹和血污映照得如同鬼魅。
叶凛猛地扯开早已失灵的安全带,试图调动异能,却发现体内力量如同被无形的水泥浇筑,凝滞沉重,连指尖都无法催动一丝一毫的能量火花。OS:『操!这什么鬼力场?!』
“能量抑制场……顶级强度……”江曜的声音嘶哑低沉,他尝试活动手臂,动作因肌肉的极度无力而显得异常迟缓。他的“绝对解析”本能仍在运转,反馈回令人绝望的数据。OS:『神经信号传导效率下降73%,异能活性归零,肌肉力量仅存17%……逃脱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哐当!
舱门被从外部暴力开启!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驱散了舱内幽绿的昏暗。
数名穿着纯白色、包裹全身、面部被完全遮挡的防护服的人员出现在门口,他们动作机械而高效,手中拿着某种发出低频嗡鸣的束缚器械, silent 而迅速地涌入狭小的驾驶舱。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只有冰冷的器械运作声和粗鲁的动作。
两人如同待宰的牲畜,被轻易地从座椅上拖拽起来。特制的能量束缚带瞬间扣死了他们的手腕和脚踝,那束缚带内侧似乎有无数细微的针尖,刺破皮肤,注入某种冰凉的、让人更加酸软无力的药剂。
“妈的……轻点!杂碎!”叶凛试图挣扎,却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虚弱的咒骂。
江曜紧抿着唇,没有浪费丝毫力气在无用的反抗上。银边眼镜在刚才的颠簸中有些歪斜,镜片后的目光却依旧冰冷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记录着这些人员的动作模式、防护服的细节、以及周围环境的每一个特征。OS:『训练有素,动作标准化,无个体特征流露。防护服材质未知,具备高级能量屏蔽特性。』
他们被半拖半架着,带离了“星梭”号,踏入旗舰的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冷静如江曜,瞳孔也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这里与任何联邦或海盗战舰的内部风格截然不同。没有冰冷的合金墙壁和裸露的管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有生命的**生物质感**。
通道墙壁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肉粉色般的基底,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如同生物膜般的物质,其下隐约可见幽蓝色的、如同神经束或血管般的能量脉络在缓缓流淌、搏动,散发出柔和的微光。空气温暖而潮湿,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混合着消毒水刺鼻气味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仿佛过度成熟的水果与麝香混合的香气。
这味道钻入鼻腔,黏腻地附着在呼吸道内壁,带来生理性的不适。
脚下并非坚硬的甲板,而是一种略带弹性、仿佛踩在某些巨型生物软组织上的触感。偶尔有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震动从脚下深处传来。
这里不像一艘战舰,更像某个庞大生物的体内巢穴,或者说……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培养皿。
那些白衣人员默不作声地押送着他们,穿过这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通道。两侧时而会出现一些嵌入墙壁的透明舱室,里面浸泡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扭曲的生物组织或半成品器官,在幽蓝的营养液中缓缓沉浮。
叶凛胃里一阵翻腾,脸色更加难看。OS:『这老妖婆到底把自己飞船改造成了什么鬼东西?!真他妈是个疯子!』
江曜的眉头紧蹙。OS:『生物机械融合技术……远超现有联邦水平……苏瓷的疯狂与才华……都投入到了这种地方……』
他们被带入一个更加宽阔的区域。这里如同一个实验室与监狱的结合体。数个透明的圆柱形隔离舱如同巨大的玻璃试管,矗立在房间中央。舱体表面流动着复杂的能量符文,内部简洁得只有一张冰冷的、带着束缚带的平台。
押送人员将他们分别推向其中两个隔离舱。
舱门无声滑开,内部那股甜腻香气更加浓郁。
“进去。”一个经过处理的、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从某个人员的面罩下传出。
叶凛被粗暴地推了进去,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他猛地回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外面那些白色身影,像一头被困的绝望凶兽。
江曜则自己迈步走了进去,步伐因无力而略显虚浮,但背脊依旧挺直。他冷冷地扫过外部的人员,目光最后与叶凛隔空交汇了一瞬。
无声。
舱门迅速闭合、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