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感知到他的到来,但没有回头,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少年身上。
或许是叶凛身上那种同样来自实验室的、无法完全磨灭的野性不羁的气息,与江曜绝对的秩序感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冲;或许是江曜持续释放的、非攻击性的平静态度开始产生一丝效果;又或许,是那支放在床尾的、散发着极微弱安抚能量场的高级药剂起了作用……
少年一直死寂的紧绷,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他埋着的头,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露出一只眼睛的一小条缝隙,那眼神空洞、布满血丝,充满了动物般的惊惧,快速地、颤抖地扫了一眼江曜,又立刻缩了回去。
但这是一个信号。
江曜没有动,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
叶凛却微微直起了身子,OS:『有门?』
就在这时,江曜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引导性:“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那个被称为‘父体’的存在?”
“父体”这个词,如同一个禁忌的开关被猛然触碰!
少年猛地一颤,那只刚刚露出过的眼睛再次睁开,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急剧收缩!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声音,破碎的词语终于不受控制地逸出:
“……不……不要提……不能提……”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哭腔,“白色的……房间……很冷……针……一直抽血……检查……痛……”
他的话语混乱不堪,颠三倒四,却 vividly 勾勒出恐怖的画面。
“然后……然后就是‘祂’……‘父体’……”少年全身筛糠般抖动起来,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幻象中,“……在看着……一直都在看着……透过玻璃……透过……我们的眼睛……知道……祂都知道……我们……我们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被剧烈的喘息打断。
江曜的瞳孔在镜片后微微收缩。OS:『“透过我们的眼睛”?集体监视?精神连接?信息量巨大……』
叶凛也站直了身体,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凝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OS:『……看着?妈的……浑身发毛……』
就在少年似乎即将说出更关键信息的刹那——
“哦?看来恢复得不错?能说话了?”
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凌玄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就站在叶凛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他依旧穿着那身骚包的船长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关切笑容,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精致的能量打火机,咔哒作响。
但他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的毒针,精准地扫过病床上因他的出现而瞬间僵直、恐惧得连颤抖都停止的少年,那目光深处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如同被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尽,刚刚流露出的一丝生机彻底湮灭。他猛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蜷缩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绝望的死寂,仿佛刚才的开口耗尽了所有勇气,重新变回了那个彻底封闭的壳。
刚刚撬开的一丝缝隙,被毫不留情地彻底焊死。
医疗室内,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以及凌玄手中打火机开合时,那清脆却令人心悸的。
咔哒。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