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机油”酒吧里的浑浊空气似乎都因为“毒蝎”这个名字而凝固了片刻。角落里，劣质酒精和汗液混合的酸腐气味愈发刺鼻。

“‘毒蝎’？”江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制桌面上敲击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嗒声。他的大脑如同精密数据库，飞速检索着可能相关的信息，但结果寥寥——这个名字隐藏得很好，或者说，其活动范围本就处于主流情报网的灰色边缘。

“没错。”叶凛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更低，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猎手般的锐光，“独眼佬说，这女人是碎星带这几年来蹿升最快的中间人之一，手眼通天，心狠手辣。最重要的是，她似乎确实能联系上我哥那边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当然，价钱和‘诚意’也高得吓人。”

“风险评估？”江曜直接问道，目光扫过酒吧里那些形色各异的亡命徒。在这里，任何交易都伴随着极高的风险，尤其是与这种级别的中间人打交道。

“独眼佬说，她虽然狠，但信誉还行，只要付得起价码，一般不会黑吃黑。不过……”叶凛耸耸肩，“他也说了，见过跟她打交道的人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是机会，也是陷阱。”

OS：（叶凛）‘哥怎么会和这种人有联系？这些年他到底在搞什么？’

OS：（江曜）‘信息不足，风险系数高。但当前选项有限。需接触评估。’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留在碎星带底层如同置身狼群，暴露是迟早的事。江曜迅速做出决断：“联系她。设定见面地点和条件。”

叶凛点了点头，再次走向吧台，与那个独眼酒保低声交谈了几句，递过去一些从海盗那里顺来的、还算值钱的小玩意作为“介绍费”。片刻后，他带着一个加密的通讯频率回来了。

通讯接通的过程充满了试探与反试探。对方使用了复杂的变声器，声音非男非女，冰冷而毫无波动，如同机器播报。约定的见面地点定在碎星带外围一个废弃已久的小型侦查哨站，时间在两小时后。条件很简单：他们需要先去那个哨站，取回一份“毒蝎”声称被“遗忘”在那里的“货物”，作为见面和引荐的“诚意”。

“她暗示那货物可能有点‘小麻烦’。”叶凛结束通讯，转述道，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我怎么觉得这‘诚意’像是去替她踩雷呢？”

“意料之中。”江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是试探，也是代价。准备出发。”

他们利用手头有限的资源，在混乱的码头黑市用几块从救生艇上拆下来的备用能源块，换来了一艘破旧不堪、几乎快要散架的小型穿梭艇。这玩意儿看起来比之前的救生艇好不了多少，引擎轰鸣声像得了肺痨的老狗，但至少能进行短途跃迁。

驾驶着这艘“老爷车”，他们离开了碎星带主体那令人窒息的拥挤和喧嚣，朝着外围那片更加死寂、布满废弃设备和战争残骸的空域驶去。

周围的星空逐渐变得荒凉。巨大的飞船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 silent 漂浮着，偶尔有细小的碎片撞击在穿梭艇外壳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噼啪声。导航仪上的目标点——那个废弃侦查哨站——如同黑暗宇宙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被遗忘的尘埃。

“这地方可真够僻静的，适合杀人越货，或者……被杀人越货。”叶凛百无聊赖地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巨大残骸阴影。

江曜专注地驾驶着穿梭艇，避开那些较大的障碍物。“毒蝎选择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她需要确保会面（或陷阱）的隐蔽性，同时也考验我们的能力和胆量。”

“那女人看你的眼神像看一块稀有能源矿。”叶凛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回想起通过独眼酒保联系时，对方似乎对“江曜”这个存在格外感兴趣。

江曜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声音平淡无波：“她看你的眼神像看一把好用的刀。”

叶凛噎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彼此彼此？”

OS：（叶凛）‘这冰块脸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OS：（江曜）‘事实陈述。双方皆为可利用资源。保持警惕。’

穿梭艇颠簸着靠近了那个废弃哨站。它如同一个沉默的金属海星，附着在一块巨大岩石的表面，表面布满撞击坑和岁月的侵蚀痕迹，几个观测窗漆黑一片，毫无生命迹象。

小心地将穿梭艇停靠在勉强还能对接的港口，气密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艰难地开启。

门后，是更加浓重的死寂和尘埃的味道。

哨站内部一片狼藉，仿佛被匆忙遗弃了数十年。走廊墙壁上剥落的油漆、散落在地的损坏设备、以及厚厚的、踩上去几乎无声的积灰，构成了主旋律。应急灯大多损坏，只有零星几盏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如同垂死者的呼吸，更添几分诡谲。

空气循环系统早已停止工作，弥漫着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干燥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