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的腐败气味与远处狂欢节残存的甜腻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逐渐平复,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敲打着劫后余生的战鼓。
江曜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目光死死盯在微型终端那突然亮起的屏幕上。冰冷的白光映亮了他下半张脸,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透出一种极其凝重的专注。
那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针,瞬间刺破了刚刚脱离枪林弹雨的短暂松懈:
【快走。】
来源经过多重加密跳转,路径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几乎无法追溯源头。但这种近乎完美的隐匿手法本身,却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属于联邦内部极高权限人员才有的技术特征。
叶凛也凑了过来,汗湿的额发几乎要蹭到江曜的脸颊。他看着那两个字,挑眉,语气试图轻松,却掩不住眼底瞬间升起的探究和警惕:“哟,审判官大人还有秘密外援?业务范围挺广啊?这哪位好心人,够意思啊!”他嘴上调侃,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江曜瞬间变得无比冷硬的侧脸。
就在这时,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警报声从主街区方向传来,不同于狂欢节的喧闹,那是忘忧星治安部队出动的特有频率!紧接着,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显然不止一拨人马正在向这片区域合围!
“你的‘好心人’预警很及时。”江曜的声音冷得像冰,瞬间关闭终端,所有情绪被彻底封存于冰冷的表象之下,“我们暴露得很彻底。本地治安力量或被其他势力操纵的力量正在包抄。必须立刻离开忘忧星。”
他的大脑如同最高速运行的光脑,瞬间摒弃了所有原定计划。前往星际港口的道路必然已被重重封锁,等同于自投罗网。
“怎么走?飞出去吗?”叶凛环顾四周,这条死巷似乎并无出路。
江曜没有回答,目光却落在地面上一个毫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金属井盖上——那是城市地下维护管道的入口之一。“绝对解析”在瞬间调取了之前匆匆一瞥记下的忘忧星部分地下管网结构图(源自“星尘号”上的公开数据库)。
“下面。”他言简意赅,上前一步,手指扣入井盖边缘的孔洞。肌肉绷紧,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井盖被他猛地掀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散发着更浓重霉味和潮湿气息的黑暗通道。
“钻下水道?哇哦,我们的逃亡之旅真是越来越有‘味道’了。”叶凛嘴上抱怨着,动作却丝毫不慢,反而抢先一步,灵活地滑了下去,“下面没怪物吧?我可不想刚摆脱拿枪的,又遇上吃肉的!”
江曜紧随其后,落下前谨慎地将井盖恢复原状。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透来的微光勾勒出巨大、潮湿的管壁轮廓。空气污浊难闻,脚下是粘腻的淤泥和不知名的积水。他们只能凭借微弱的光线和感知,在迷宫般的管道中艰难穿行。
途中,江曜的终端再次轻微震动。他迅速查看,是之前发送信号的“星尘号”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提供了一个位于附近星域的、以混乱和自由著称的“碎星带”太空城的几个隐秘联络点坐标,并注明这是凌玄(叶凛的义兄)过去提供的安全屋之一。
“改变目标。去碎星带。”江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里法律真空,势力混杂,更容易隐匿。同时尝试联系凌玄。”
“找我哥?”叶凛在黑暗中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有些复杂,“……行吧。总比被不知道哪来的疯子抓去切片强。”
他们利用地下管道的掩护,躲避着头顶街道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搜索声和引擎轰鸣,艰难却坚定地向着城市边缘的货运区域移动。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数次险些与下来搜查的治安机械犬撞上,全靠叶凛那bug般的危险直觉和江曜精准的路线计算才堪堪避开。有一次,叶凛甚至不得不动用异能,细微地扭曲了旁边一条主管道的压力阀,制造了一场小范围的污水喷发,暂时阻挡了追兵。
终于,他们从一个偏僻的货运码头附近的出口爬了出来。身上沾满了污渍,气味感人,但暂时安全。
码头上停靠着不少即将离港的货运飞船,工人们忙碌地装卸着货物,无人注意两个从地下钻出的“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