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的阴冷潮湿，与外界荒岩星表面的灼热干燥形成了两个极端的世界。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水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尘埃的气息，压过了毒蝎留下的腥臊。

叶凛的状态明显差了不少。抗毒血清减缓了毒素的蔓延，但未能完全消除其影响。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每一次迈步都似乎比之前更沉重几分。那只好不容易被江曜处理过的手背，依旧肿着，传来阵阵钝痛和麻痒，不断提醒着他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接触。

“喂……冰块脸，”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倦意，“你的探测器有没有告诉你，这鬼地方到底有多深？再走下去，我怕是要提前报销了……”

走在前方的江曜脚步未停，战术手电的光柱稳定地扫过前方复杂的洞壁。他听到了叶凛明显加重的喘息声，但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淡地传来：“水分信号和异常结构回波源在加强。坚持住。”

“坚持？你说得轻巧……”叶凛嘀咕着，却还是咬着牙跟上。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家伙冷得像块冰，但判断似乎还没出过错。

OS：‘头晕……这什么破蝎子……劲儿真大……’

OS：‘毒素引起的免疫反应加剧。体温升高约1.2度。步伐稳定性下降15%。需尽快找到安全点。’

又向前行进了约莫十分钟，狭窄的洞穴骤然开阔！

手电的光柱向前延伸，竟未能立刻照亮对岸。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空气更加潮湿，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滴水声，叮咚作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而最令人惊异的，并非这巨大的空间，而是立于空间中央的那个——建筑。

那绝非天然形成，也绝非荒岩星矿业殖民时期留下的粗糙造物。它由一种特殊的、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材质构筑而成，风格古朴、厚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与神秘感。庙宇般的结构已经部分坍塌，被岁月的尘埃和后来滋生的某种发光苔藓所覆盖，但依旧能看出其曾经的宏伟与奇特。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未知的文字和图案，线条古朴而复杂，似乎在诉说着一段被彻底遗忘的古老岁月。

“……我去，”叶凛一时忘了不适，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超乎想象的景象，“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还藏着这种玩意儿？”

江曜也停下了脚步，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这座古老的遗迹。“绝对解析”本能地开始捕捉所有细节——建筑材料的分子结构异常稳定、文字图案的排列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空气中和地面残留的能量痕迹极其微弱却古老……

他的心跳，几不可查地加快了一瞬。这发现，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暂时安全。”江曜做出判断，目光终于落回到叶凛身上。后者正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喘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江曜沉默地走过去，再次打开医疗包。这一次，他取出的是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和一小瓶广谱抗毒血清。

“需要加强剂量。”他言简意赅，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叶凛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尖，下意识地想撇嘴反驳，但身体的无力感和一阵阵发冷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悻悻地伸出没受伤的胳膊，扭过头，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轻点啊，长官，我细皮嫩肉的……”

江曜没理会他的废话。他熟练地消毒，找准血管。冰凉的酒精棉擦拭在皮肤上，激起叶凛一阵细微的战栗。

针尖刺入皮肤的刺痛感很轻微。但紧接着，江曜的手指为了固定注射部位，不可避免地按压在了他的手臂上。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带着一丝低于常人的微凉，力度平稳而坚定。

在这片死寂的、只有滴水声伴奏的古老遗迹中，这一点点肌肤的接触和按压，仿佛被无限放大。叶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轮廓和那份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肌肉，呼吸微微一滞。

OS：‘……怎么打个针比被蝎子蜇还让人不自在……’

OS：‘静脉定位完成。注射平稳。无异常反应。’

注射很快完成。江利落地拔出针头，用新的酒精棉按住针眼。“按住。”

叶凛依言按住酒精棉，感觉那冰凉的触感和刚才按压的力度似乎还残留着。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江曜收拾医疗包的侧影。对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再普通不过的程序。

“原来审判官也会救人？”叶凛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发热而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我还以为你们只会抓人、审人、或者……一刀咔嚓。”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江曜动作顿了一下，合上医疗包，抬眸看他。冷白的灯光映在他的镜片上，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静地陈述：“你的存在目前还有价值。”

说完，他便转过身，不再看叶凛，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那座古老的庙宇遗迹，开始更仔细地勘察那些墙壁上的图案和文字。

叶凛看着他冷硬的背影，那句“还有价值”像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果然如此的涟漪，但很快就被身体的不适和对方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带来的恼火所覆盖。

他嗤笑一声，低声嘟囔：“……就知道没那么好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