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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年终献福礼(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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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妻已去,独留伤怀,孩儿不孝,惟求合葬,但愿母康,得享天年。”

陈嘉义的自缢是出乎季无忧意料的,他原以为陈嘉义对杨楠只是普通的夫妻情分,并没有过于深厚的情谊,否则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任由家人去欺凌她呢?

然而,陈嘉义的确是随妻子而去了,还是在自家门口自尽,像是一种宣告,更像是一种抗争。

悬梁自尽的人大都死状难看,但陈嘉义不同,他除了脸色青紫外,神情可以称得上是平静,大概是真的接纳了死亡。

“我去,这是闹的哪一出啊!”刘文飞刚从楼上的地板上爬起来,一下楼就见到横在门前的死人,脸色有些发青。

“昨夜陈家发生了点事,杨楠死了,陈嘉义也跟着自尽。”季无忧把血色的布块放回陈嘉义身上。

“好恐怖!他们该不会是给我下药了吧?我就说怎么昨晚吃着饭就睡着了,刚才醒过来时还躺在地上。”刘文飞揉着后腰,隔着衣服都能看见他的肉浪,“诶呦,把我整得腰酸背痛的。”

“放心,没下药,你好着呢。”季无忧淡淡瞥向他胖硕的身体。

接下来,除寨子里的苗民外,研学团的其余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他们眼里有诧异、有伤感、也有害怕……

这次的研学,应该会令他们印象深刻。

季无忧又望了一眼躺在冰冷地面上的陈嘉义,更是攥紧了玉卿的手,带他离开人群,绕到陈家几栋吊脚楼后的一户人家门前。

昨夜爷爷和他说,这户人家是他借住的地方。

季无忧张口询问正好从屋里出来的中年男人,男人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转头递给他一张纸,上边的字迹他认得,正是出自季康之手。

“无忧,我还有事先走了,过年记得回家。”

“我爷爷居然连夜离开了……”季无忧把手里的纸捏得皱巴巴,深呼吸几次才平复下心情,他转而看向玉卿:“小卿,原本还想让爷爷给你治伤,看来你的伤只能回江宁后再治了。”

“但愿不要留疤……”季无忧轻触纱布的边缘,满脸心疼道。

“没关系的无忧哥。”玉卿满不在意地笑,“我又不是女孩子,不怕留疤。”

可是他怕。他怕在以后的日子里每每看见这道疤痕就会想起昨夜的恐惧,深重的无力感让他感到沮丧。

继续聊疤痕只会让他心情更差,因此,他另找了个话题:“对了,小卿,昨夜你到底看见张菲克什么秘密了?”

“昨、昨夜!”玉卿脸上的血色在瞬间尽数消失。

“没关系,没关系……”眼见面前的青年因他一句话脸色骤变,他深深地自责起来,安抚性地在青年瘦削的背上轻拍,“你不想说也可以,我不问了……”

“不,我愿意和无忧哥说的。”

季无忧在玉卿眼里看见了坚定。

“昨夜,我肚子疼起来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隐约看到隔壁楼亮起一道怪异的光,还有响动。所以有些好奇,走过去瞧了一眼。”

“可我没想到会碰到张导,他全身都笼罩着奇怪的黑雾,好像还在青铜鼎前念咒,鼎里面一下子蹿出很多黑雾,都进到他身体里了……”玉卿肩膀开始打颤,似是想起昨夜的事,惊魂未定,“我很害怕,正打算离开时却被他发现了,他朝我扑过来,想要杀我。”

“不过,幸好你及时来了。”玉卿投入他怀中,气息绕在他后颈,让他好一阵酥麻,“无忧哥,幸好你来了……”

玉卿的柔软的语调和依恋的态度让他胸口发热。但如今还有正事未了,他暂时按下心中的旖旎,再次前往陈家堂屋。

青铜鼎依旧摆在昨夜的位置,立在神龛前。季无忧发现,这鼎已经与之前他所见的不同,没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连上边的青色也黯淡下来。

他走上前,掌心白光闪现,落在青铜鼎上。

“哗啦”

在白光与青铜鼎相触的瞬间,鼎轰然破裂,碎了一地。

“无忧哥,你为什么要把鼎毁掉啊?”玉卿不解地问。

“我如果说是它自己想碎的……你信吗?”季无忧嘴角抽搐,他本意只是想探查,根本没有对鼎做其他的事情。

“我信啊!无忧哥说什么我都信。”

玉卿蹲下,随手从昨夜来不及收拾的桌面上取了一根筷子,朝青黑色的碎片戳了戳,笑盈盈道:“就是它自己想碎的。”

玉卿的发顶看起来毛茸茸的,季无忧下手揉了一把,转而拾起一枚碎片。在上边,他感受到了极其细微的巫术痕迹。

这时,他面色凝重起来,突然想起杨楠赴死前说的那句话。

“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

当时乍一听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当是她对活着失去信心。可现如今看来,事实或许并非如此。

这样一来,杨楠诡异的死状也得到了解释。

献祭。

她是将自己的血肉献祭给了青铜鼎。

或许,她从一开始是打算用陈家人做祭品的,但由于他的出现,计划被打乱,所以才不得不以她自己的性命为祭,献给青铜鼎。

不,结合玉卿看到的景象。杨楠应该以青铜鼎为媒介,将她的血肉献给了那个叫张菲克的。

也不知巫神教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言听计从,甚至自愿舍弃性命……

张菲克、菲克……Fake。

这个人或许从一开始用的就是假身份。

想起张菲克身边那团蕴含庞大能量的黑气,季无忧胸口发沉。

原以为巫神教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全靠坑蒙拐骗,但张菲克的出现令他不得不重新定义这个邪教组织。

……

远处的密林中,张菲克灰头土脸地在林子里行走。

他愁眉苦脸,想了一整夜也没想通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他分明配合得很好啊?

所以,那位为什么要把他从天上扔下来?

一口浊气从他口中叹出。渐渐,他得出一个结论,神明总是喜怒无常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张斐克来到一个石洞前,从脸上揭下一片薄如蝉翼的面具,露出下面的脸来,那是一张十足年轻的脸,与他老成的神情毫不匹配。

灰色的光在他身上闪过,他顿时换了一身装扮,身上的灰尘和泥土也消失不见。

石洞外观其貌不扬,里边却别有洞天,宽阔敞亮。他走到尽头,进入一个巨大的空间,里边的草木看似肆意生长,实际都遵循着秩序。

空间中央有一道自然光线射入,照在一个黑袍人的身上。

“属下张承恩参见教主。”张斐克在黑袍人身后恭敬地跪下。

“张左使……你回来了。”黑袍人转过身,一下子发现张承恩脖子上狰狞的淤痕,口中发出一阵低笑,“好端端的,你怎么把祂给惹了……不过,祂倒是没有对你起杀心,否则你也回不来。”

“是,都是属下一时失误,让那位不快。”张承恩低下头。

黑袍人“嗯”了一声,又问:“教中献上的祭礼,祂都收下了吧?祂看起来如何了?”

张承恩想起他就是因为想要确认这件事而差点被勒死,不禁有些后怕:“祂收下了,虽然离完成体还尚早,但祂的力量已非人力所能及。”

“教主,属下昨日在寨中看到了紫离灵火,似乎是一个老头使出来的。”

闻言,黑袍人嘴角勾出一道诡异的弧度:“喔,有趣。起初是在江宁,现在竟跟到了黔中来……你可知他叫什么。”

“姓季,单名一个康字,那老头还有一个孙子,但他的孙子并没有展现出灵火。”

“姓季,哈、哈、哈。”黑袍人发出三声短促的笑,“难怪之前寻他们不到,原来是姓都改了,百年前令妖鬼邪修闻风丧胆的季连一族看来是真的成了缩头乌龟。”

“他们一族中了我的诅咒,想必早已血脉凋零,还能苟延残喘至今当真不易。”

他继续沉声道:“虽只是个老头,但也要派人盯着他,姓季连的向来狡诈,可不能让他们再一次妨碍巫神的降临。”

“是,属下遵命。”

“那个……教主,属下还有一件事想要禀报……”话到嘴边,张承恩却感到难以开口,“就是……就是……”

“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有事快说。”

“就是……那位……呃,巫神祂好像在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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