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黔中市市区百里的密林中,由石块堆砌而成的祭坛之上摆放着一个青色的半人高铜鼎,鼎内黑气翻涌,似一团雷云。
祭坛下跪倒的人,他们的头磕在地上,只一双手高举着,远远看去白花花一片,煞是奇特。忽的,一道道灰色的光自下边人掌心里窜出,进入铜鼎中。
立于铜鼎左侧的黑袍人望向鼎内翻滚的黑气,口中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他将手中权杖举过头顶,喝道:“神国的子民!你们献上的诚意本座看到了,而这些诚意将会原封不动献给巫神!祂就要来了,来带领大家打破迷惘、建立光明的国度!”
祭坛下众人皆面露狂喜,他们齐声应和,声音之响亮,令膝边细碎的土石在跳动。
“祂就要来了——”祭坛下的人散去,黑袍人搭在青色铜鼎上的手在轻微颤抖。
一个瘦高男人静静站在黑袍人侧后方,他眸光随黑袍人的手在铜鼎上移动,不知过了多久,他犹豫着开口:“教主大人,您当真不打算去见一见祂吗?”
“不用,还不到时候……”黑袍人的手顿住了,脸被遮在袍子下,看不清表情,仅能瞧见他嘴唇翕动,“我再次见到祂时,当是祂作为巫神真正降临的时刻……”
“呼——呼——”黑袍人捂住胸口,激动的心情让他止不住喘气,“每次想到那一刻,本座总是控制不住情绪……”
“为巫神重塑神躯,让祂降临于世间是您四百年来的夙愿,如今此愿即将达成,激动乃是人之常情。”
瘦高男人恭敬地说完,静看黑袍人迷醉地抚摸着铜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对了,教主,一个多月前江宁市那边传来的消息真不用管吗?”
“季连氏销声匿迹百年,还以为他们都死绝了,没想竟到还有后人。”黑袍人发出一声冷笑,“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即便是拥有紫离灵火也无法再阻止我!无法阻止巫神降临在此方世界!”
……
“阿嚏——”正在家里抱着乌团子看晚间新闻的季无忧无端打了个喷嚏。
说到乌团子是谁,它正是季无忧救回的黑猫。也许是季无忧救了它命的缘故,它自醒来后便一改此前高冷疏离的状态,变得黏人得紧。
往时只有夜里才能偶尔见着的绿莹莹竖瞳,现在仿佛长在季无忧脚边,除他上班外,时时刻刻都似个挂件般缀在他身后。
“咪——”乌团子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它用湿润的鼻子在季无忧手指上拱着。
“别担心,我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感冒。”季无忧用手指在乌团子下巴上挠了几下,它随即发出一阵愉悦的呼噜声。
“说到感冒,黔中市附近都是山……行程里又有参观深山苗寨的项目……”季无忧一边撸猫一边自言自语。
玉卿的研学活动时间就在后天,虽然彼时他也会跟去,但他仍有些放心不下。
听方锦慧提起,玉卿自小在江宁市长大,还从未出过远门,也许他根本不知道出门该带些什么,会不会提前看黔中市的天气。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季无忧面色凝重地放下乌团子,出门一拐敲响玉卿家的房门。
门一开,季无忧下意识瞥向玄关位置的防尘地毯,上边仅有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是属于玉卿的,并未见女士的软底皮鞋。
季无忧心中顿时升起一道窃喜,他换上专属拖鞋,熟门熟路钻了进去,亲昵地勾过玉卿的肩:“小卿,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无忧哥,我刚才一直在收拾呢,天气预报说过两日黔中市可能会下雨。”玉卿走入房间,向季无忧展示他已经收拾得八九成的行李箱,“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带上雨衣。”
浅蓝色的大尺寸行李箱两边敞开,里边整齐收纳了几个大小不一的袋子,从外观上看,大概都是衣物和洗漱用品。但这些物品只占了整个行李箱的一半,显得箱子有些空落落的。
“小卿,三日游可以带一个更小的行李箱。”
玉卿有些无措地眨着眼睛:“无忧哥,可我并没有小的行李箱,这个还是从宿舍里搬回来的……”
望向玉卿如蝶翼般扑扇的睫毛,季无忧忽然灵机一动:“小卿,要不这样,我的行李箱也很大,要不我们俩就共用一个箱子吧?”
见玉卿在原地发愣,似乎是考虑他话里的可行性。于是,为促使玉卿答应,他继续说:“我也没有小的行李箱,空一半也是空着,还不如把你的东西放进来,索性把我那儿都填满了?”
玉卿不知怎的声音有些喑哑:“可这样……会不会又给无忧哥添麻烦?”
“不麻烦,大不了路上我们轮流换着提行李箱。”
季无忧说是这么说,可真到了出行当日,他甚至都没让玉卿碰过行李箱拉杆一下。就连玉卿的证件和水杯之类的物品都好好地背在他背后崭新的旅行包里。
再观玉卿,相较于在江宁市高铁站候车厅的其余六个同行人,他全然不似出门旅行的,更像是出来遛弯——只裤袋里揣有一部手机,两手轻松垂在身侧。
“同学们,距离高铁发车还有四十分钟,除玉卿和刘文飞同学都出自汉语言二班外,其他三名同学都来自不同班级,大家可以趁这个时间互相认识一下。”
说话的是江宁师范大学文学院民间文学的授课老师严红梅,她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用满怀期盼的目光看向五名学生。
“你们好,我是新闻一班的徐璐璐,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参加研学活动。”一名留有披肩长发的女生率先开口,她大方得体地露出笑容,光洁的脸上有两个小巧的梨涡。
“哥,徐璐璐可是新闻系的系花!”刘文飞发觉季无忧似乎在盯着徐璐璐看,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我们宿舍里好些人都将她视为女神。”
“好些人?”季无忧看中徐璐璐脖子上围的那条奶白色的针织围巾,余光瞥见玉卿空无一物的脖颈,正想着旅行后给他添条围巾,却被忽然凑上来的小胖子惹得眉头一皱。
他低声问:“玉卿……在这些人里吗?”
刘文飞一怔,悄悄朝一旁正在往裤兜掏手机的玉卿看去,见他并未注意到此处的动静,才答:“当然不在啊,别说是徐璐璐,就连大家讨论当红的几个女明星时他都没说过一句话。”
刘文飞声音压得更低:“哥,说句真心话,你真应该多关注玉卿情感方面的问题,他好像……”
玉卿似是注意到他们,三两步走来:“无忧哥,你在和我室友聊些什么呢?怎么神神秘秘的。”
季无忧笑得自然:“没什么,我们在讨论中午该吃什么。”
见玉卿没有怀疑,他转而朝刘文飞道:“小胖,你也是深藏不露,平日里大大咧咧,竟还是个隐藏的学霸。”
“哪里哪里,我只是运气好,考了个第七。”刘文飞嘿嘿笑道,“第五和第六都不来,这才轮到我。”
提起运气,季无忧想起黄霸天,不由觉得好笑,评价道:“你运气确实不错。”
在三人偷偷说小话的间隙,另外两人也完成了基本的自我介绍。年级第一是汉语言一班的李世成,他脸型瘦长,身材与脸型一样,皮肤也偏白,斜眼看人时视线总是淡淡的。
另一人也是个男生,他来自哲学班,名叫孙浩,长着一张椭圆形的脸,头发板正地梳在脑后。对于他的自我介绍,季无忧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感叹学哲学的说话就是深奥。
“严老师,他是谁啊?”李世成刚到集合地点时就注意到季无忧,他有些想不明白校内的研学活动为何会允许外人参加。
据他所知,江宁师范大学的期末研学活动向来只允许学生本人参与,不能有家属或其他人陪同。怎么偏偏在这次破了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