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寻觅,发现玉卿正站在神台前,背对着他。从季无忧的视角看去,玉卿的胳膊肘在轻轻动着,似乎是在摆弄什么东西。
不好!
那个位置是他刚才暂放玉匣子的地方。玉卿该不会是好奇里边的母蛊吧!
季无忧一个箭步冲上去,果真看见玉卿手里握着玉匣子。
他不由分说从玉卿手里夺过玉匣子,语气十分严厉:“玉卿,这母蛊很凶的,被它咬一口可了不得,你可别乱碰。”
严厉的态度就是好使,他马上在玉卿脸上捕捉到深深的歉意。只不过,是他的错觉吗?玉卿在解蛊后依旧带有病色的脸现在变得红润起来。
“抱歉,无忧哥。我只是想看看它长什么样子。”玉卿的眼尾往下弯了弯,顺势缩回手指,掩住指尖上的一抹黑气。
“那只子蛊有点门道,想来母蛊更甚,寻常方法弄不死它们,等我将它们带回去琢磨琢磨再……”季无忧一边说一边检查玉匣子里的母蛊。
玉匣子里母蛊的状况让他瞳孔一缩。
它腹部朝上,八条腿僵硬的蜷缩。
“什么?这母蛊是什么时候死的?”季无忧震惊不已。
“它、它死了?刚才我看的时候还好好的啊。”玉卿凑过去看。
季无忧捏诀,淡淡的白色光辉笼罩在母蛊身上。
气息断绝,生机全无。果真是死了。
他困惑地蹙起眉,几分钟前解蛊时分明感到母蛊身上蕴含的磅礴生命力。怎么会凭空消失了?难道其中还另有关窍?
“无忧哥,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它死了不是挺好的吗。”站在他身侧的玉卿轻声道。
“是挺好……”季无忧心中疑云密布,但他余光瞥见方锦慧因遭受沉重打击而变得憔悴的脸,轻轻叹气,“李德厚也算是罪有应得,很晚了。我们离开这里吧。”
子夜将至,道路车流不多,季无忧与玉卿母子不到半小时便回到住处。
在楼梯间,季无忧递给玉卿两道折叠成三角形状的符咒:“这是安神符,能帮你和你妈妈今夜睡个安稳觉。”
玉卿接过,冲季无忧感激地点点头。
季无忧合上房门,取出被他困在小型结界里的子蛊。许是感应到母蛊已死,它不似在宗祠那般张牙舞爪,正缩在结界的角落瑟瑟发抖。
他轻笑一声,手心燃起一簇紫色的火焰,火焰缠上子蛊的瞬间,子蛊发出尖锐的鸣叫,几秒后彻底化为灰烬。
“什么嘛,这不是能烧死吗。”
次日早,解决掉一桩心事的季无忧神清气爽地出门,刚开门就瞧见玉卿站在门口。
“小卿?你在这干什么?”
“无忧哥。我妈情绪好像很不好,你给的安神符作用不是很大……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玉卿捻着T恤的下摆:“你能不能施展一种消除记忆的法术,把我妈昨晚的记忆给消除了?”
季无忧眉头一皱:“这不可以。”
面对季无忧的直接拒绝,玉卿有些黯然。
对此,季无忧叹出一口气,向他解释:“小卿,我和你说实话,虽然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能够消除记忆的术法,但需要满足一定条件,而且……精神类型的术法如操作不当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停顿几秒,继续道:“其实,最重要的是我并不擅长精神类型的术法。让你失望了。”
“没关系,无忧哥,我会想办法安慰好我妈妈的。”玉卿莞尔,牵动脸颊细润的皮肤,“谢谢无忧哥愿意和我解释这些,就快九点了,我就不打扰你上班了。”
季无忧感到胸口掠过一阵酸麻。
分明他自己也在昨夜得知了残酷的真相,却仍然选择坚强面对生活,还操心着母亲的感受。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好了,我去上班啦。”季无忧抚过玉卿侧边看起来很蓬松柔软的头发。
“无忧哥再见。”
玉卿站在楼梯口目送季无忧下楼的背影,他今日穿着浅灰色衬衣,由上朝下看,背后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
待那道身影完全消失,玉卿伸手精准触上季无忧方才摸过的地方,细细捻攥那一撮头发,他勾起唇角,无声一笑。几秒后,他转身回到家中,房门闭合前的一瞬,他纯黑的眸子染上妖冶的碧色。
……
千里之外,烟瘴环伺的密林中,一座以石块搭砌而成的建筑突兀地出现。
此处本应是白昼,但可见度不高,只能模糊瞧见建筑的最高处立有一个人。此人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之下,看不清容貌,唯一露出的一只手细嫩如孩童,上边握着一柄古朴的木质权杖。
“禀告教主,您五十年前给江宁李家的母蛊已气息断绝。”另一人出现在黑袍人侧后方,态度毕恭毕敬。
“太好了,看来巫神已经收到我给祂精心准备的第一份大礼。”黑袍人侧过身,嘴里发出时而沙哑时而尖锐的笑,那声音,听着好似有千万只虫子在他喉咙里爬,“只是不知,祂是否满意。”
“教主圣明,您准备的礼物巫神定是满意的。”
“啊——巫神——我等待您的时间实在太漫长——”
“希望接下来在江宁的礼物,巫神也能喜欢……让我等在此处恭候巫神的降临——”黑袍人高高举起手中权杖,大喝一声。
这时,祭坛之下的迷雾彻底散去,露出下面一群乌泱泱的人头,他们有老有少,均面露狂热之色,齐声响应:“恭候巫神降临——恭候巫神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