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姑娘?”蹲在地上的姑娘似笑非笑,慢慢站起身。
她的笑容很好看,即便是这种意味不明的笑也叫季无忧联想到一种不可多得的神秘宝石,让他迷了眼睛:“不叫姑娘叫什么?”
直到姑娘完全站起,季无忧才惊觉,她的身量很高,甚至没比自己矮上多少,他们两人面对面时完全算得上是平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姑娘纤长的脖子上有一个明显的凸起,随着吞咽的动作,那凸起上下滑动。
“你,你居然是个男的!”季无忧后退半步,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难道不明显吗?”眼前的“姑娘”面孔中露出不解,他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胸脯,再朝季无忧看去,像是在疑惑他到底有哪里像女人。
季无忧怔了片刻,胸中的悸动如潮水般退去。他轻轻叹一口气,感慨自己的头一次心动竟错付给了一个男人。
“所以,刚才那三个流氓也和我一样误以为你是女的?所以才会对你……”知道身前这人不是姑娘后,季无忧不再顾忌,直接问他刚才被“欺负”的事。
“不,他们知道我是男的。”
季无忧眼睛瞪得更大了:“知道你是男的还……我去,他们这是变态啊。”
这次男人没有接话,空气一下子变得静默,直到季无忧肚子里发出“咕噜——”声,男人才开口:“你饿了。”
他定定看了季无忧几秒:“你也算是救了我,要不我请你吃碗面怎么样?”
“好,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对于这合理的请客,季无忧欣然应下。
从巷子里出来,季无忧拉上他的行李箱,看向身旁男人时眼里多了一分好奇。
“对了,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是还在上学?”
“是的。”
“你不会还没二十岁吧?”
“我二十一了。”
……
绕出巷子,几分钟后,季无忧被带到一家临街的面馆前。面馆店面不大,招牌上“安顺面家”四个大字有些褪色。
“小卿,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扔个垃圾去了这么久?”面馆里跑出一个中年女人,她身上的围裙带解开一半,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我差点就要去找你了。”
“这位是?”中年女人在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后彻底放下心来,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季无忧。
“这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朋友。妈,我想请他吃一碗面。”
季无忧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伯母你好,我是小卿的朋友。姓季,季节的季。”
“你好你好,快请进,想吃什么都可以。”女人眼里闪耀着光芒,连眼角的鱼尾纹也荡漾起来。
坐在面馆的长木椅上,季无忧举着印刷有满满一页字的菜单发愁。江宁市他是第一次来,有好几个名他是从未听过,有的听过也没见过。
这皮肚是什么?六合腰肚又是什么?
“小季,想好要吃什么了吗?”现下两点已过,店里仅有季无忧一个食客,女人在后厨收拾了一阵,许久不见外边的动静,这才出来询问。
“伯母,我不太懂这里的面,要不就给我来份你们家卖得最好的?”季无忧实在选不出。
“好,我现在去给你煮一份六合腰肚面。”
待女人重新进入厨房,一直坐在收银台前清点纸币的男人才起身,径直走向季无忧,在他的桌对面坐下:“你刚才帮我圆了谎,为什么?”
季无忧答:“这种事让你妈知道指不定会有多担心,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男人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抬眼与季无忧对视时黑曜石般的眼睛摄人心魄,他薄唇张合间露出里边莹润的牙齿:“玉卿,我的名字。”
“季、季无忧。”季无忧舌头莫名打结,心底暗道奇怪,捞起桌边的水杯灌下几口,舌头这才复常。
季无忧又与玉卿闲谈几句,没过多久热腾腾的面上桌。
据玉卿妈妈方锦慧所言,这六合腰肚面不仅是她家面馆的招牌,也是江宁市的一大特色美食。里边的皮肚是炸猪皮,还有猪肚、腰子等,最精妙的是面条选用的是手擀面,劲道十足。若不是季无忧实在吃不下,他还想再来一碗。
“伯母,多谢款待。”季无忧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伸展手肘时碰到放在旁边的行李箱,他神色一凝,想起晚上住宿还仍未有着落的事,于是向方锦慧问道:“伯母,你知道附近有房出租吗?”
“小季,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方锦慧微笑道,“我们家隔壁有空房出租,一居室的,我和房东很熟,她还把钥匙交给了我代为保管,你要不去看看?”
季无忧万万没想到他租房的事可以进行得这般顺利,小区不算新,但胜在安静,价格也合理。一拍即合下,他和房东约定三日后签订合同。
傍晚时分,刚对房间做完简单清扫工作的季无忧饥肠辘辘,正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手机里的外卖信息。这时候,一阵叩门声响起,推开门,外边果然是方锦慧那张热情洋溢的脸。
方锦慧以庆祝和季无忧做邻居为由头,喊他一块儿吃餐晚饭。盛情难却,加上他确实也很馋这位伯母的手艺,便随她进了门。
一进门,季无忧鼻子连同眉心一起皱了起来。
啊,这味道……实在太过于熟悉。
难怪爷爷非要让他不远千里来江宁市。原来这里真的有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