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霁睡得很舒服,整个环境都很温暖,火光照耀在脸上,暖烘烘,整个人也越发懒惰,蜷缩在秦桐的怀中,将他当作一个抱枕。
睡着睡着,他突然感觉房间中的温度猛地下降,冷风呼呼地吹,他整个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半睡半醒中下意识寻找秦桐的怀中,却发现身边什么都没有。
他动了动眼睛,眼皮半睁着,隐约间看到一个人影走近,脑子逐渐清醒,但身体却异常困倦,身上像是被人压上了好几十床棉被,怎么也起不来,就连意识也逐渐模糊。
他在睡梦之中感觉到了危险,但就是清醒不了,同时也担心大家的安危,被几种情绪牵扯的心绪不宁,身心都开始挣扎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蓝霁觉得房间中那股寒意突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真舒服啊,这一股暖意就像是冬日中出现的暖阳,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金灿灿的阳光刺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可又莫名觉得心安。
蓝霁伸出手,挡住那一股刺目的阳光,等眼睛终于适应了眼光后他收回了手,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时微微一顿。
那一只手略微有些肉感,短短小小的,指甲也小小的,透着浓浓的粉色,就像是一个小孩子的手。
蓝霁猛地惊慌起来,目光从自己手上落到了脚上。
那条鱼尾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双蓝白色的球鞋,脚也是小小的,腿也是短短的,蓝霁转头,面前有一块玻璃,正好将蓝霁的样貌照射其中。
他整个人就像是缩水了一样,变得又矮又小,穿着运动夏装,带着一个亮黄色的棒球帽,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风车。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微风,风车的叶子呼呼转动。
他变成小孩子了?!
再一看四周,他突然就从那栋居民楼中来到了一个游乐场,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全部都是父母带着自家的小孩,只不过诡异的是这些大人的脸是模糊的,蓝霁努力看也无法看清他们的五官。
他不是在感染区的那栋居民楼里吗?秦桐去哪里了?大家去哪里了?
蓝霁着急忙慌地在人群中寻找,这些人高大富有压迫感,蓝霁的个子甚至还没有他们的腿高,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小孩,就连心理也开始变得幼态,穿梭在未知的人流中居然开始变得害怕。
他没有跑多久,一双手将他稳稳当当抱了起来,人脸还未看到就率先被一股香味侵袭,那香味好像墙脚下努力盛放的栀子花。
蓝霁突然安静了下来,在她的怀抱中显得异常安心,他鬼使神差无声开口:“妈妈。”
抱着他的女人依旧看不清相貌,但从外形来看依然是位不可多得佳人,她与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同,她穿着白色大褂,黑色低跟鞋发出哒哒声音,突兀的就像是刚从实验室中走出来。
女人温柔抚摸着蓝霁奶冻般的小脸,声音柔和的如同三月春风:“小霁,我们出来玩开不开心。”
女人的声音像是带着蛊惑,让人下意识放松心神,蓝霁已经在她声声叫唤中沉溺其中,他下意识中抱住了女人的手,闭上眼睛感受那一股心安。
在他有限的记忆中,这一位母亲从来没有对他这么温柔地说过话,也从来没有抱过他。
女人低声询问:“小霁,要不要去玩旋转木马。”
蓝霁成人状态定然会察觉到异常,可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五岁小孩,一举一动乃至心智都是一个小孩子,听到旋转木马三个字瞬间躁动了起来,不停地说着要。
女人选了一个双人可乘坐地木马,带着蓝霁坐了上去,为了谨防蓝霁掉下去,女人还小心翼翼抱在怀中。
木马开始转动,亭子中间传来童声的稚嫩歌谣,周围有透明泡泡升起,欢声笑语就在耳旁,一切美好的就像是一场美梦。
蓝霁沉溺在这一欢乐之中,母亲的温柔耳语就在耳旁,这是他小时候最期待的事情,终于不是在那四四方方的天地,不再是干巴巴的各种书籍,不再是死气沉沉的场景,一切都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灰色的童年沾染上最鲜艳的色彩,成为了这世间最惑人的诱惑。
而就在蓝霁没有察觉的四周,白色木马的眼睛开始流出鲜红的眼泪,整个环境也开始变得破旧惨败,温暖耀眼的太阳也变成了夕阳,如血般的晚霞渲染半空,女人的身形也不断拉长扭曲,凶性开始暴露出来。
阳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女人抱着蓝霁,声音依旧是甜美温柔,她轻轻地在蓝霁耳边说道:“小霁,你开不开心?”
开心。
蓝霁闭上了眼睛,脸上隐隐有幸福流淌,只是那纤长的睫毛下隐藏着不可见的泪珠。
女人还在说话,轻轻柔柔地,如同初春时刚融化的流水:“那你愿不愿意和妈妈一起永远的留在这里。”
她的尾音上扬,声音逐渐从温和变得飘渺,仿佛隔着层层轻纱,女人那张模糊的脸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她还在笑,越笑越大,嘴角也越拉越大,几乎开撕裂了一般,露出了里面又尖又白的排排尖牙。
就像是某种恶犬,跃跃欲试地对着面前小孩露出尖牙,只等一个时机,她就会用自己的尖牙咬破小孩的肌肤,滚烫的鲜血流了出来,那时候她就能完美享用美食。
蓝霁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中已经没有了沉迷,只有冷到极致的寒意,手上的风车还在呼呼转动,只是下一秒,蓝霁毫不犹豫将他扔在了地上。
他的声音似幼童,带着几分奶气:“妈妈,Π的圆周率是什么?”
……
女人张着的嘴巴一愣,那双黑瞳中透出几分困惑,显然是没有想到蓝霁会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没读过书,连Π是什么都不知道。
蓝霁目光一凛,手中的利爪突然亮出,动作利落地向后一滑,尖锐的爪子划破了女人的脖颈,艳红的鲜血喷射般流出,染红了白色大褂。
他的手在马背上一撑,翻身从木马上跳了下去,他的个子太小,木马还在转动,速度还不慢,蓝霁落地后滚了两圈才稳稳站住。
木马上的女人依旧是温柔地看着他,只不过她的嘴巴越拉越大,眼睛黑的诡异,脖子上还不断留着血液。
蓝霁眼神清明,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小脸紧绷着。
女人突然收起了笑容,冷声道:“你怎么没有被我诱惑住。”
她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蓝霁淡声道:“我的母亲才不会管我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