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晗的衣服被水打湿还没彻底晾干,夜里凉风习习,加重了寒意,牙关不受控制的发颤。
要不是想着自己和他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她才不会这么好心把他送回来。
良久,门终于开了。沈商陆站在门后,俨然刚睡醒,外衣也是匆匆套上。
“怎么回事?”沈商陆大步迈过去,连忙抬起颜鹤的手把脉。
还好脉象平稳,应该没有大碍。
郅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都是外伤。人已送到,我先走了。”
“郅姑娘留步。”沈商陆把颜鹤扶起来,看了一眼虚弱的他,“颜兄同你生死相依,他如今这副模样,你能放心?”
郅晗眼神漠然双手环抱,“你说过他并无大碍。”
“现在是没有,将来说不定。”沈商陆义正言辞的说。
“什么意思?”
“颜兄查案得罪了不少人,以我对世家的了解,颜兄后面的路不好走。”
会不会因此丢掉性命也说不准。
把性命交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遍地是仇家的人,郅晗定然是不放心的。
她可以死,但不能死得冤枉。
“我守着他。”郅晗沉思后回答。
于是和沈商陆一起把颜鹤扛进去了。
颜鹤上半身不着寸缕,身上各种伤口一览无余。郅晗知道千机阁的机关没那么容易闯过,原来都是他在强装镇定。
“他向来这么能忍?”郅晗靠在床沿看沈商陆处理伤口。
沈商陆正在抖药粉,点头回应:“是吧。”后来他把伤口抖包扎好,拎着药箱离开。“我去熬药,这儿你守着。”
郅晗嗯了一声。
床头两盏烛光照在颜鹤侧脸上,给另一边投上阴影。毋庸置疑,他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为人正直温润如玉,又有新科状元这个名头,一跃成为京都乘龙快婿备选之一,甚至有夺魁首之势。
郅晗看着他,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颜鹤醒了,四目相对。
“多谢郅姑娘出手相助。”颜鹤客套道。
郅晗坐回木凳,“帮你也是帮我,不必客气。”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盯着没有波澜的茶面开口:“你的处境很危险。”
“是。”
郅晗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我会保护你,至少不会让你被人暗杀。”
其余的她也保证不了。
“多谢。”
“千机阁背后的主人叫千面,不过千面只是一个代号,这就意味着一个千面倒下了,会有其他千面起来,前仆后继无穷尽也。”郅晗说。
颜鹤时不时点头,证明他在听。“那你和千机阁?”
“我已经离开了。”
这意味着郅晗将不再受千机阁的束缚,可以做个堂堂正正的人了。
沉默良久后,郅晗率先开口:“你的仇家都是大人物,有何打算?”
“不知道。”颜鹤就回了三个字。
毕竟他们会怎么对付他,尚不得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看见郅晗神情严肃,颜鹤脸上露出笑,似乎在安慰她。“我会做到不连累你的。”
“是么?”郅晗把手覆在桌面上,食指轻轻敲击桌面,“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会选择明面动手,你最好小心点。”
近期说不定会有杀手来杀他。
“我会注意的。”
郅晗下颌紧绷,从喉间哼出一声笑,“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有什么用?”
颜鹤听懂了话里的意思,朝她作揖,“多谢郅姑娘保全。”
“嗯。”
曾经的事,就此作罢,往后皆是新章。
翌日
晨光熹微,一缕初阳从天际乍泄,颜鹤站在池塘边,湖面倒映着他的身影,波光粼粼。
他一夜未眠,形单影只在这儿站了许久。
“怎么不在房里休息……昨晚没睡?”沈商陆从里屋走出来,看着穿戴齐整的颜鹤,如今天才微微亮,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一晚上没睡。
“嗯。”
颜鹤在寒夜里想了许久,于公,他是监察使,必须按规章审查李真以捍卫世间公义;但于私,李真始终是他的朋友,陪他从宜州到京城,他要满足李真的遗愿,也不枉曾相识一场。
于是他决定,带李真落叶归根,回宜州去。
沈商陆听完他的计划,几乎是即刻制止:“京官未得允许离开京都,乃是擅离职守、失职之罪。”
颜鹤反问他:“乔艾死后,你不也当即和沈家决裂了,怎么没见你权衡利弊?”
而后他又凝望虚空,看着波澜不惊的湖面,像早已预料到最后结果一般,淡然笑着说:“其实不管我尽职或是失职,调令也会如期而至。”
得罪徐殿,得罪崔家、沈家,纵使皇帝有心护着颜鹤,但面对强大的势力,没有实权的皇帝亦是螳臂挡车、以卵击石。
颜鹤对自己的处境有充分的认识,早在处理这场案件之前,他就知晓了一切。
沈商陆打趣道:“那你还义无反顾去做,在官场里特立独行可是忌讳。”
他的语气颜鹤听得清楚,于是回应:“总得有人去做这种看起来愚蠢但是正确的事。”
即使蜉蝣撼树,也要有人去做,因为总有一天可以水滴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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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案件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颜鹤揪出凶手后,那些与鬼怪沾边的传言不攻自破,京城又重归平静。
李真是千面的身份也被广而告之,加之京城百姓及其官员苦千机阁久矣,因此百姓纷纷赞扬颜鹤为民除害,转而又批斗李真是天下祸害。
自此,颜鹤声名远扬。
监察府亦然,朝廷决心整治律法众人皆知。
摊贩照常出摊,在街上置办货物的百姓在路上闲谈——
“那位新科状元真是前途不可限量,不仅破例做了监察使,如今刚上任又破了大案,将来岂不是要飞升?”
“颜大人为人正直,是名副其实的父母官。”
“不过我听当官的友人说,颜鹤得罪了权贵,虽然收获了民心,但还是要受罚。”
……
与此同时状元府里,几位不速之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