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谁这么没礼貌!
人群还在推搡,郅晗的视线阴错阳差落在颜鹤身上。
只见——
街头某种不知名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前头礼部派来的官员正朝空中撒金箔,明黄碎屑混着花瓣,纷纷扬扬落在颜鹤的状元袍上。
“人靠衣装马靠鞍,颜兄这身打扮,倒着实像个富家公子。”玉珏相击的脆响声环绕其中,尚书府公子崔文浩策马贴过来,语气里带有几分嘲讽,“只是你那玉佩,实在和这身行头不搭。”
围观人群里响起几声讪笑。
颜鹤低头瞥见崔文浩腰间晃着的羊脂玉佩,那雕工……怕是抵得上自己三年束脩。他夹紧马腹往前错开半个身位:“在下本就不是富家子弟。”
崔文浩见状,猛地勒住缰绳,西域良驹前蹄扬起,惊得颜鹤的枣红马连退三步。“听说你殿试策论写的‘寒门当立雪’?我倒要听听看,茅草屋里的炭盆,怎么可能暖得了朱雀殿?”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这摆明了是针对。
颜鹤望见路旁茶楼边悬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打转,忽然想起离乡那日母亲跪在祠堂,语重心长的叮嘱。
他攥紧缰绳的指节泛出青白,声音温润却充满力量:“纵然莹莹微光,亦可聚少成多。”
“暖不暖得了,崔公子说了不算。”
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好在同行官员及时插手,才将此事勉强告一段落。
后来一切恢复如初,锣鼓声伴随着马蹄声逐渐远去,水泄不通的街道得以舒畅。
郅晗的视线落在那道红色背影上,眉头皱得紧,愣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
跨马游街后,还有一系列约定俗成的规矩要守。
颜鹤刚回住所,同窗好友李真就跟了进去。
李真双手背在身后,在颜鹤面前站定,打抱不平道:“跨马游街的事我都听说了,那崔文浩就仗着自己有个当大官的爹,不然他算老几。”
说罢,便伸手扯下颜鹤那块玉佩,又递了块品质上乘的白玉过去。“喏,这是临行前家人送我的,并非等闲之物,等会儿就戴这个去。”
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面子。
见颜鹤有拒绝之意,李真涕泗横流般回忆往昔,“想当初我从西南边陲来宜州学塾时,处处遭人针对,多亏有你,才少受了别人的冷眼和欺负,那个时候我就认定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了。如今你是状元……可不能丢了我们宜州的脸。”
颜鹤挤出笑,把玉佩还了回去。“我向来不看重身外之物,心意我领了……”
李真叹了口气,这人总是这样,像头倔驴。
于是手里动作一顿,催促道:“去赴约吧,时辰快到了。”
“这就去。”
等他亲眼看着颜鹤坐上提前等候的马车,且消失在拐角后,眸色逐渐变得暗淡,将背在身后的手里的木盒藏进衣袖中。
罢了。
等他回来再给也是一样的。
琼林,曲江宴饮
马车停在院外,悠扬的琴声从里面传出来。
觥筹交错,风雅之士弹琴赋诗、饮酒作乐,亦有向往名利之人借此机会结交名贵、企图凭借官宦人脉为自己的将来铺路。
“部堂大人,这位是崔尚书的二儿子崔文浩,夺得本次科考榜眼之位。那位是陆小侯爷,乃本次科考之探花。状元叫颜鹤……”
突然,原本平常的宴会喧闹起来,让诸位官员纷纷起身探查。
“发生什么了?”
一旁的学子起身作揖,答道:“回大人,崔大人和陆大人因口角之争打起来了。”
看着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在旁边小声落进下石:“那崔文浩平日里仗着自己身后有势力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活该被打!”
“以他那恃才傲物的性子,哪天死了我都不觉得意外。”
“杨兄慎言!”
与此同时阮清示意身旁的下属,将两人分开。
“日后同朝为官,打成这样成何体统!”
陆知洲咽不下那口气,指着被人拉到一旁的崔文浩,“叔父,是他冤枉我!侯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我用得着偷他的玉佩?又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以崔文浩那个性子,听见这话直接坐不住,“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尚书府的东西哪儿差了?”
又吵起来了。
阮清见状直摇头,哪儿有半点为官的样子?
“哎。”他以手扶额,由人扶着坐下。
“够了!”
阮清是吏部尚书兼江直巡抚,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一出声便令四周安静下来。
“你们还想闹成什么样?”
陆知洲被吼得垂下头,崔文浩也收起那副咄咄逼人的傲慢。
“玉佩一事本官会调查清楚,既不冤枉无辜也不放过真凶,可有异议?”
二人同频摇头。
阮清接着发话:“扰乱曲江宴饮,自去领罚。”
“叔父!”
“嗯?”
“……我去,我去。”
崔文浩和陆知洲被带走时,正好和颜鹤擦肩而过。
“你给我等着!”
崔文浩漫不经心笑出声,“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