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色还未亮的时候，驻扎在承平郡外的两万余人早已人去营空。

除去昨晚就已经出发的张成和孙虎，此刻和莫凌远一起前行的也有一万多人。莫凌远命众人只带了一日的干粮和饮水，要求所有人轻装上阵，只为神不知鬼不觉得到达风池山。

好在这一带除了一条大道和几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周围到处草木茂盛，用来隐蔽倒不会有什么问题。

禁军本就是精锐不说，此次来卢州后莫凌远召集的一万余人也是当地的精锐和有志之士，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的训练，战斗力提升了不少，几个时辰的路程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再加上范友圭的一万人，今日他所带来的人数早已超过了贺重述的人马，所以这一战莫凌远不但志在必得，而且想以绝对的气势压倒敌人，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午时的时候队伍已经进入了风池山的范围内，本是冬月了，所以也没有天热这一说，好在承平郡在整个卢州的最南端，也不是很冷，更是利于行军。

莫凌远命众人林中休息，自己也坐到一块石头处拿出地图又看了看，周围除了杨季还围着几人，这几人是孙虎留给她的几名亲卫。

计算好时间后，莫凌远开口对身边的人说道：“梅盛，你现在骑马绕到山后与张成会合，告诉他我们最迟申时三刻动手，让他做好准备，到时候我们以信号为准。”

“末将领命。”说完梅盛就快速的从莫凌远身边消失了。

安排完所有事莫凌远又将地图收起来，揣入怀中。杨季拿过他手中的水袋给莫凌远，莫凌远接过喝了口。杨季又拿出带着的干粮给莫凌远，莫凌远想说自己不是很饿，转念一想万一一会情况紧急没有时间再吃干粮，便又接过来了，然后对杨季说了声：“谢谢。”

杨季没有想到莫凌远会这么说，一时反倒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反应了半天才说：“属下应该的，将军你太客气。”

“你也多吃点。”莫凌远见杨季支吾，想到自己确实客气了，只是刚才她突然想到了沈翕和，不知怎么的谢谢就脱口而出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莫凌远又不自觉地想到——所以为什么想到殿下会和杨季客气的说谢谢？殿下身份尊贵，自是看中言谈举止，而且礼仪不可废，想必是相处久了养成这习惯了吧。不知殿下若是知道我真正的性格会怎么样......

众人休息了两炷香左右的时间，莫凌远便起身命众人整装全速前进。路上一直有探子来回不停地传信，知道一切正常，莫凌远便和几人骑马，火速朝孙虎所在的地方赶去。

“将军，一切都在我们的控制中。”见莫凌远前来，孙虎上前说道。莫凌远下马后先是放眼朝周围看了看，倒是发现了几个人，但是这些人隐蔽的都不错，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什么。

“嗯，很好。他们的暗探可都解决掉了？”

“隐藏在周围的暗探都解决掉了，离他们营寨周围近的几个落脚点也都换上了我们的人。好在这帮人里有不少贪生怕死的，一问口号就说了，末将还怕他们使诈，抓了好几个人问了一遍，答案都是一致的，才留我们的人在那里的。”

“哦？他们的口号是什么？”莫凌远一听口号不知想到了什么，就问了出来。

听到莫凌远问，孙虎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住笑意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是吗！”莫凌远边说边点头，又接着道，“好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一会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并非莫凌远存轻敌之心，而是她现在对于这些土匪的实力基本已经清楚了，这些人以前就是借助了山川之便，以及各州郡的不作为，才会屡剿不灭。

“派几个人去看一下范友圭到哪里了，我们的驻扎地在贺重述的西南方向，他在贺重述的东北方位，我们离他那里远了些，但是他到风池山的时间应该和我们差不多。这地界他比我们熟，可能走的路线也比较隐蔽。叫前去的人小心些。”

“属下已在那一带派人去了，而且山后还有张成在，应该快有消息了。”孙虎回道。

“好，做的不错。”两人说完这些莫凌远又转头在四周看了看，然后席地而坐，“你们也坐下休息会吧。”周围几人听后也都不客气的席地而坐。

到未时四刻的时候，大军全部到达了贺重述山寨前几里外的树林里，莫凌远让众人抓紧时间休息补充体力。不一会又有信使前来，说是从张成那边过来的，来人告诉莫凌远范友圭此刻也在张成附近。

“你告诉张成，我们在申时动手，让他先沉住气不要动，等申时二刻的时候让范首领的人先从后山进攻迷惑敌人，让张成按照情况行动，若后山人多范首领不敌，就让他帮忙，若是范首领没问题，就让张成死守等待丧家之犬的落网。”

信使听后点了点头，刚要说记住了，又听见莫凌远说：“等看到打算撤退到山中的人时，让张成的人马先不要急着进攻，而是齐喊口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众将士一起大声喊，记住了吗？”

“小的记下了。”信使虽不明白莫凌远为什么这么说，但他知道只要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张成就行了。

“去吧，注意隐蔽。”莫凌远叮嘱道。

“将军，这是为啥？”孙虎不解，这不是土匪的口号吗，怎么将军还让张成等人喊上了。

“正因为是他们的口号，所以才要喊，而且还要喊得更大声才行。”说着看了眼孙虎又道，“难道不应该让他们见识一下你们的气势吗？”莫凌远反问一句。

“末将懂了，那，将军我们也喊吗？”孙虎先是抿嘴沉思，然后就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喊，传令下去等张成的人动手喊了这句后，你们在战场听到的人一起喊，明白了吗？”

“明白，到时候保准吓的这帮孙子屁滚尿流。”孙虎乐呵呵的说道。

“最好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因为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边。”说这话时莫凌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了几分，语气中也尽是担忧。

“末将这就下去安排，将军你先休息会。”孙虎说完，起身快速的朝一边林子走去。

有之前的分组制度，莫凌远也不会担心这话传不到每个士兵的耳中。将令一定要做到上传下达，这才是保证完成任务的根本。

且看看几里之外的营寨中，此刻倒也是有几分安静，吃过午饭的众人除了外出的和巡逻放哨的，二三十的挤在一起要么是在赌钱，要么是在喝酒睡觉。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寨子大门两侧高处的箭塔放哨的十来个人，为了使身子暖和喝了点酒，这会有几人已是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剩下的还在坚持放哨的几人，虽说有点无精打采，比起躺在地上的几人还算是敬职。

“赵丰，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箭塔上一人问旁边的人。

“什么声音？”被喊作赵丰的人问道。

“隐隐约约好像有脚步声。”问话的人又听了听才回答他。

“脚步声？我看你小子是疑心生暗鬼吧，这大白天的，那帮当兵的要是来了，我们的人还能看不见，你当他们瞎啊！”赵丰满不在乎的说道，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我这不是担心吗，你说这万一当兵的真来了怎么办？”那人被赵丰这么一说也不确定起来了。

“来肯定是要来的，不过嘛......他对我们这都不了解，肯定不会这么快来。你小子莫不会忘了，他们打韩鉴可是打了大半个月才偷袭成功的。你就放心吧，只要我们小心点不会有事的。”赵丰想着这林深山险的，真要有事跑不就得了，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你先盯着会，我眯一会，昨晚赌钱输了大半宿，困死我了。”赵丰将手中还握着的刀，说着脚底一立，打算伸个懒腰睡觉，只是胳膊还没举起来，就有听到刚才说话的那人大喊一声：“不对，真的有脚步声。”

这人刚喊完紧接着便是“啊”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赵丰在刚才这人大喊时也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反应迅速的蹲下了身子。而此时他眼前躺着的是一具中箭倒地的尸体，还有躺在旁边被叫喊声惊醒，但不明所以的另外几个人。

盯着尸体看了三五秒，赵丰终于反应过来了,下一秒便大喊：“官兵来了。”周围其余几人这一声后，才一个个清醒了过来，拿起身边的刀打算抵抗，谁知一人刚站起来还没来得急做出什么动作，又是“啊”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剩下的几人包括赵丰在内，这下都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们明白这个时候谁要是将身体暴露在外，肯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赵丰刚才那一声官兵来了，自然是惊动了寨子里的人，就这一会的时间，离大门近的不少人已经到了大门一带，站在城墙周围拿着弓箭进行抵抗了，但是由于没有人指挥，加上陆陆续续从寨子后边跑来的人，只是听见前边乱糟糟的，却不知发生了什么，所以场面一度显得很混乱。

莫凌远以杨季统领的五千人为先锋正面进攻，刚才射箭的人是之前埋伏在周围作掩护的探子，射箭之时杨季等人还未到营寨大门前边，不过转眼间他们也冲到了营寨大门前。

里面的人乱作一团，外面的人此时却士气正盛，形成鲜明的对比。孙虎的两千亲兵精锐以弓箭给大军作掩护，城墙上的土匪也在往下放箭，但是两军之间的弓箭质量和射箭技术完全就不是同一水平的。

就这样不到两盏茶的功夫，营寨前边城墙周围的人已经倒下一片，快有抵挡不住之势，后边站着一堆人干着急，却也无计可施。虽说他们的大门还算结实，但是周围的城墙大都低矮，与正真的城墙还是不同的，官兵此时已有攻上城墙之势。

“大哥，打开大门和他们拼了。”后边大堂内一人对贺重述说道。

“老三，”贺重述刚说了两字，伴随着门外一声‘报’字，一身影飞快的冲进大堂，来人不等众人问话，直接说：“大哥，前边的弟兄快撑不住了，这，这官军的攻势太猛了啊！”说完又是一脸愁苦的看着堂内坐着的众人。

“大哥，别犹豫了，今日若是就这样撤了，只会让这帮朝廷的走/狗以为我们好欺负，我们这几个寨子加起来可是有两万人，怕什么。”被唤作老三的人开口着急的说道。

“对，大哥跟他们拼了，他们来的人还不到一万人，我们怕什么。”堂内坐着的一人说道。

贺重述想了又想，最后重重的出了一口气说道：“好，打开大门随我迎战。”

就这样杨季眼见着大门要被攻破的时候，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本以为还要片刻的时间才能攻进去，谁知这帮人倒是自己出来了，杨季面上也是一喜。然后对周围的人大声说道：“众将士听令，最先冲入敌营者赏。随我冲啊！”说完便朝着寨门方向冲去。

刚打开大门打算出去杀敌的众土匪，还没来得及往前冲，只见门口如潮水般的涌入一群官兵，他们只能且战且退。

似乎只是一瞬间的时间，杨季已经率人冲进了土匪营寨，与寨门前颇有点陡峭且林木丛生的地势不同，这里虽还是泥土的地面，但是一片平坦，正好适合用来展开厮杀。

杨季这边冲进了大门，还在城墙上作战的土匪，立刻受到了前后两面的夹击，不消片刻也被厮杀的差不多了。

贺重述之前只是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才会一口答应手下的请求与官兵正面作战，但是眼见着身边的人节节败退心里也有点担忧，正在此时，从后边跑来一人大呼：“大哥，范首领率着他的人来帮我们了，此刻已到山寨后边了。”

“太好了，快让他带人过来，这帮狗/娘养的攻势太猛了。”贺重述一听心中大喜，本是在危机时刻听到有人来救他，在加上范友圭的势力范围本在他自己的东北方位，来了之后肯定是先到后山，也就没有再多考虑，信以为真。

贺重述周围的人一听这话也瞬间是来了干劲，一个个还在想着今日可能还会让官兵有来无回。

但是大约过了也就一盏茶的时间，贺重述发现官兵的攻势比刚才而更加的密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又听见后边传来一个小弟的大喊：“大哥，范，范友圭不是来帮我们的，他是和官兵一伙的，后山的兄弟快撑不住了。”

“你说什么？这帮狗杂/种，老子和他们拼了！”贺重述听完这话先是大惊，然后两眼渐渐变了颜色，神情愤怒的说道。

他们之前本就想着按照官兵扎营的地方，到他们这里肯定是先到山前，所以近几日将不少的人都调到了前营，后营本就人少，谁知今日还会遭人算计。

见此情况不对，贺重述身边有人说道：“大哥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撤到山中吧，今日我们明显是遭了这帮小人的算计。”不管这人是想为自己逃命找借口，还是真为贺重述着想，他这话说完贺重述已经开始有些动摇了。

他之前听说的官兵打韩鉴打了二十来天才打下来，想着战斗力定是与他们相差无几，谁知今日一交手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又看了眼周围已经陆陆续续躺下的人，贺重述无奈的边战边说：“撤，往后山撤。”

土匪占山为王，自是有其地势之优的，山上不像四四方方的城，一座城池城门关上很难出去，但山上出口却不止一个，所以此时虽知范友圭已在后山，他们还是朝着后山慢慢的撤。

张成此刻虽心中急不可耐，但是在看到后山人少，范友圭完全没问题的情况下，还是谨遵莫凌远的将令没有轻举妄动。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突然有人前来报道：“张将军，靠近西北这一侧有不少人护着几个人在一边战一边退。”

“是吗，”张成咬牙说道，“太好了，走。”说完和周围的人一起快速的向偏西北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