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的深秋,风里夹杂着北方特有的凛冽与干燥,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刀片刮过。
对于缪缪而言,这座城市原本只是工作行程表上一个冰冷的地名——一场例行的巡回演唱会,一次短暂的停留。自从在上海白玉兰广场晕倒后,她的身体虽然慢慢恢复,但灵魂仿佛被抽空了一块,只剩下一具名为“歌手”的精致躯壳。顾陌瞳极力反对她来沈阳,但缪缪却像着了魔一样,执拗地想要踏上这片土地,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
演唱会很成功,台下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缪缪站在聚光灯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可当音乐停止,灯光熄灭,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将她吞噬。她拒绝了庆功宴的邀请,独自一人换上了便装,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沈阳的街头。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双脚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随着人流涌入了繁华的太原街商圈,不知不觉走到了印象城附近的地铁站入口。
地铁站里人潮汹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缪缪站在自动扶梯旁,眼神空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就在扶梯缓缓上行,人□□错的那一瞬间,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一秒,缪缪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是陆欣阳。
那个她以为已经化为灰烬、葬在记忆坟墓里的少年,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那里。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身形比记忆中更加挺拔成熟,侧脸的轮廓依旧清俊得让人心颤。
然而,更刺痛缪缪双眼的,是站在他身边的楚安安。
楚安安亲昵地挽着陆欣阳的手臂,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正仰着头对他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甜蜜的笑容。陆欣阳微微侧过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并没有甩开楚安安的手,反而微微低头,似乎在耐心地倾听。两人有说有笑,那副亲密无间的模样,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将缪缪死死地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羡慕?嫉妒?不,那一刻缪缪感受到的是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荒谬与愤怒。
“骗子……”缪缪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陆欣阳的面前。
“陆欣阳!”她嘶哑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陆欣阳似乎听到了声音,但他那双曾经深邃如海的眸子此刻却毫无焦距,眼神茫然地扫过前方,并没有在缪缪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缪缪。她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揪住了陆欣阳的衣领,强迫他停下脚步,强迫他面对自己。
“你看着我!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消失了吗?”缪缪的眼泪夺眶而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陆欣阳的风衣里。
楚安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奶茶差点泼洒出来。她慌乱地想要去掰缪缪的手,尖叫道:“缪缪?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疯了吗?快放开欣阳!”
缪缪听到楚安安的声音,眼中的怒火更甚。她死死盯着楚安安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冷笑道:“楚安安,你果然和他在一起。你当初骗我说他死了,就是为了霸占他对不对?你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为他哭得死去活来,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我没有!你听我解释……”楚安安眼神闪烁,试图狡辩。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缪缪根本听不进去,她再次用力摇晃着陆欣阳的肩膀,哭喊道,“陆欣阳,你说话啊!你告诉我,是不是她逼你的?还是说……你真的爱上她了?你忘了我们的誓言了吗?你说会陪我一辈子的!”
此时的楚安安,在缪缪强大的气场和积压多年的悲愤面前,显得那样渺小而狼狈。她精心营造的幸福假象,被缪缪这决绝的一抓,瞬间撕得粉碎。她像个被边缘化的小丑,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女人。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声带着几分讥诮的女声:“哟,这不是楚大小姐吗?怎么,被人当众抓包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子正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正是宋雨诗。她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轻蔑地扫过楚安安。
“楚安安,我还以为你手段多高明呢,能把陆欣阳藏得这么好。”宋雨诗慢悠悠地走上前,眼神在缪缪和楚安安之间来回打量,“可惜啊,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你看人家缪缪,哪怕隔着人海也能一眼认出他。而你呢?守在他身边这么久,终究还是敌不过昔日的情敌。他在你面前笑得再开心,只要那个女人一出现,他的魂儿就被勾走了。你说,这到底是谁的可悲?”
楚安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地吼道:“宋雨诗!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我当然有资格说。”宋雨诗冷哼一声,走到缪缪身边,虽然没有帮忙,但话语却像刀子一样扎向楚安安,“我只是替某些人感到悲哀,费尽心机抢来的人,心却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楚安安,你赢了人,却输了心,真是可怜。”
楚安安被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缪缪根本无暇顾及宋雨诗的讽刺,她的眼里只有陆欣阳。她逼迫他直视自己,可无论她如何摇晃他的肩膀,陆欣阳的眼神始终是一片死寂的灰白。他看不见。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缪缪心头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你……看不见?”缪缪的声音颤抖着,手劲不自觉地松了一些,“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你不看我?”
陆欣阳似乎感受到了缪缪情绪的波动,他微微皱眉,侧过头对身边的楚安安低声问道:“安安,是谁?她在说什么?”
这一句无心的询问,彻底击碎了缪缪最后的防线。他不记得她的声音了吗?还是因为看不见,所以连她的存在都感知不到了?
“我是缪缪啊!陆欣阳,我是缪缪!”她哭喊着,声音凄厉。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呵斥:“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挤开人群冲了过来。是陆临安。作为陆欣阳的弟弟,也是楚安安的表弟,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与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