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除了神采奕然的关元驹给谷雨石——主要是她旁边的霍不及——上交了整整三页纸。其他人都面带菜色,表示下次一定补。
一个晚上实在是写不出来。
“早知道进巡夜司还有这一关要过,”段秋梧喃喃,“我应该去练如何快速写出能看的字。”
顾眠霜踩着阳光进来的时候,刚好有一个流线型的飞舟越过他们的屋子,从天空抛下一个快速掠过的影子。
几人抬头望去。那飞舟体积不大,飞翼做成了鸟类翅膀的形状,交替拍打着,经过居民区之后猛然加速,很快消失在群山那边。
在它经过后不久,有三两个穿黑白色校服的人影几经腾跃,朝最近的大阵边缘去了。
谷雨石目送他们:“万枢阁的人。”
霍不及道:“估计是开完会了,派人出来升级大阵。”
关元驹:“需要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走传送阵?”
“大阵的边缘太宽了,就算从传送阵出来也得走上一段时间,还不如用飞舟把人送到附近,这样更快一点。”
霍不及兴许是考虑到自己已经从暗卫变成了保镖,今日没带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他对段秋梧说:“你要去的地址我查了一下,那片地方附近的居民基本上都迁走了,能联系上的目前都住在大阵里面,可以去找他们挨个问询。”
段秋梧愣了愣:“那原地址呢?”
“也还在,不过那边有个在记录上的界隙,所以不准闲人出入,”霍不及说,“当然,你们不是闲人。”
段秋梧:“……”
从闲杂人等升级成工作人员了,也不知道在励志些什么。
顾眠霜正在吃方迤给他带的早餐花卷,眼睛半眯着,还没完全醒。
方迤端着一杯豆浆,等着顾眠霜吃完再塞他手里。闻言问道:“那我们分头去找他们,最后在阳川那个地址汇合?”
关元驹:“这样子感觉一天之内就可以搞定。”
顾眠霜:“唔。”
他好像依稀看见自己接了一串任务,先找甲再找乙,然后丙丁戊己……
跑腿总路程加起来可绕大唐三圈。
“行,不过以防万一,我跟顾眠霜一起走,你们也各自有至少两个人,”段秋梧皱着眉,把霍不及递给她的纸页叠好,“没问题吧?”
“当然,我跟霍不及一块儿。”谷雨石说。
顾眠霜全程没说过话:“……”
仿佛久违地看见了个金色卷轴,在段秋梧头顶闪闪发光。
——
霍不及给了他们几个地址,都在传送阵能到的地方。
令人意外的是,顾眠霜和段秋梧去的那一家住户,搬来的人说,不认识苏月濯,但听过那个歌谣。
“凤凰什么的嘛,我有印象,”那人说,“我女儿总是跑去她家玩,回来跟我说学了这个,要帮‘苏阿姨’传出去,但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
“那家人挺傲气的,姓什么来着……哎呀,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反正出门总得老爷少爷地叫着,非得有人伺候。听说祖上厉害过,平日里对下人可阔绰了,过年能吃不少好菜。”
“他家那个新娘子,娶回来的时候风风光光的,据说可漂亮。偶尔有看着有头有脸的人过来,就请出来跳个舞,表演一下,大夏天的让院子里下个雪,我们也能蹭点儿凉气。其他时候宝贝得紧,根本见不着。”
“宝贝?”
段秋梧离家早,又惯于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嘴甜哄了她几句,又诚诚恳恳地给她分了些银子。顾眠霜连轴转了几天,现在精力低下,气氛组也懒得当,就杵在她身后不言不语,当一个合格的树桩。
“嗨,那家人为了娶媳妇,又是给街坊送米面,又是给人家送花送物件儿,让邻居大家帮着说好话,送了整整一年,”妇女回想起来当初的好日子,不免唏嘘,“大小伙子跟转性了似的,天天围着小娘子转,嘘寒问暖,红糖鸡蛋地照顾,听说还亲自上手给人家洗衣服,让我们周围这些女人眼红坏了。”
顾眠霜:“听着还不差。”
段秋梧轻嗤:“洗衣服有什么用,好像他家没人洗衣服似的。没苦硬吃。”
“还有啊,出门在外的时候,她男人聊着聊着自家人就会笑起来,看着可温柔了,对儿子也好……哦,那儿子长得也挺俊的,跟他爹娘一半一半,看得出来是亲生的,好看的都集到脸上了……”
他们有巡夜司的身份令牌,态度又好,这位妇女面对他们很有耐心,不仅多说了几句,还把家里的孩子叫了出来。
“小玉,你说,苏阿姨跟你讲过啥?”
从屋里出来的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儿,而是一位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女。她不是第一次见到修士,但这么近距离见还是第一次,飞快地看了几眼顾眠霜,又低下头去了。
“都没见有几年了,我不太记得。”
“有几年了?”段秋梧问,“你们搬家很久了吗?”
妇女答:“嗯,大约五六年前我们就搬走了。”
“她生的儿子到了十几岁之后,给他爹带走去外面找师傅学武了,所以苏小娘子才整天坐在院子里没事情做,光看别人小孩儿在外面玩。”
“有大帮仆人伺候,吃的穿的都没短过,就是太宠了,都不让人出个门,外头能有什么日晒雨淋的?”
“对不对?你说话呀!”
小玉抬头看他们,才注意到顾眠霜这个高个子前面还有个表情冷淡的段秋梧。
她疑惑地看了几眼,脱口而出:“你长得跟苏阿姨好像。”
段秋梧低眸看她:“是吗?”
小玉下意识地端详了她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又低下头去:“就是眼睛有点像……我可能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