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那刚好,我们之后打算去阳川,去找小段的亲戚。”
谷雨石:“嗯?”
她愣了愣,睁大眼睛。
“小段姐姐的亲戚?”
“对,事情是这样……”
她们再次共享了一下信息。连霍不及安安静静听着,在方迤说到“凤凰”的时候轻微地挑了一下眉。
凤凰落,凤凰飞,
鹅毛漫天卷,风催离人归;
三尺雪,一寸灰,
梧桐栖无处,有家勿要回。
方迤:“你们说,这个‘有家勿要回’,是说给谁听的?苏玉照?还是小段?”
“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孩子,”段秋梧道,“她嫁人比我妈早,按时间来算的话,应该会有孩子。”
谷雨石问:“还有别的信息吗?小段姐姐,你妈妈失踪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她真的没有说什么,我回忆过很多次,那一天的事情都很正常,她消失在一个晚上。”
段秋梧说:“那晚我爸不在家,第二天他回来之后……”
她回忆道:“先是问了我一句,她去哪里了?我说我不知道。”
段钦一夜未归,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家。
苏玉照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显眼的位置等他,给他泡热茶,温温柔柔地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糕点给他。
他找到房内还没睡醒的段秋梧,笑着问她:“她去哪里了?”
段秋梧头发都没梳,乱糟糟地打着结,如同她纷乱的记忆。
她茫然地看着他:“我不知道。”
段钦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出去了。
等段秋梧洗漱好,差点把自己蓬松微卷的头发扎成鸡窝,拿着发带下意识要去找苏玉照。
段钦又回来了。
他看着段秋梧手里鹅黄色的布条。
段秋梧感觉到段钦的情绪不对劲,但他面上不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外头乌云翻卷,而人在屋内,不见天空,不见燕子和乱窜的昆虫,只能感受到沉闷的低气压。
段秋梧忍着那一丝不适感,问他:“我妈呢?”
段钦笑:“你猜?”
段秋梧后退一步:“你把我妈怎么了?”
段钦说:“她跑了,但是又被我抓回来了。”
他问:“你还想看见她吗?”
“……我不信。”
“不信?”段钦随意地一指地面,“你知道段家地下有几层?”
段秋梧的声音很紧绷:“……我不知道。”
“哦……”段钦眼帘垂下,像是一只盯住猎物的夜枭,“原来你不知道啊。”
十二岁的段秋梧披头散发地盯着他。
她脚下的木地板从缝隙里丝丝冒着凉气,如同一只巨兽的齿列,冲她喷出冰冷的呼吸。
“叮。”
段秋梧把那两根收工了的金属筷子并好,递给方迤。
“我虽然不太相信,但的确数年没有收到过我妈的消息,对他的说法也逐渐信以为真。”
“后来他成了贪狼街的妄枢,我也被系上了红线,不能完全脱离他,只能找些低级的墟核交差,在交任务之后的空隙时间里各处寻找线索。”
她说:“我现在只能确定,我妈并不在段钦手里。”
谷雨石沉思:“唔……”
“你母亲既然姓苏,为什么你不是‘冰凤凰’?”
开口的是她身后站着的霍不及。
段秋梧:“我只是天赋在冰系,但从来没用过什么像是‘冰凤凰’的招式,也从未见过它。”
她烦躁地抹了把脸。
“段钦也问过几回,什么用灵力的时候有没有伴随凤凰啼鸣,或者出现冰雪展翼,出现凤凰虚影之类的,我一个都不会。”
谷雨石仰头看霍不及:“你听过这一脉?”
霍不及没摘面罩,音质有些模糊和低沉:“冰凤凰是很稳定的冰系天赋,传女不传男,苏家夫婿基本都是入赘的。就算后代不是女儿,修炼天赋也会明显好于外人。”
“几百年前苏家兴盛的时候,就算是散落出去的旁支后代,也非常容易被适婚者追求。”
他说:“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只在一些闲谈里看见过。苏家血脉被稀释了之后,这种优势变得不是很明显。她们坚持男方必须入赘,许多人不乐意了,那些年有不少苏家的女人是终身未嫁,独身到终老的。”
“不过影响也不大,家族里有后代,这些独身长辈也会帮忙照顾。”
“至于苏玉照和苏月濯姊妹俩,应当是她们家没落之后,在人丁稀少的年代出生的两位天赋卓绝的孩子。她们父母意外身亡,苏家仅剩一位年长的前辈,无力保护她们,这才把人送到了慈幼院。”
方迤问:“小段十二岁的时候就拿到武器了吗?是叫‘绝霜’吧,听起来也是苏家的东西?”
段秋梧怔了下:“不,其实是在十八岁,段钦变成妄枢之前,我才在家里找到的。我妈藏起来了。”
“竟然这样……”谷雨石道,“如果你妈妈是自行离开的,段钦应该也不会放过寻找家里吧,绝霜是你在家里什么位置找到的呢?”
“不太记得了,箱子?……床?或者院子?”段秋梧拧眉,“像是某一天就突然拿到了,之后每天的修炼就带上了它。”
“……但此间细节,我想不起来了。”
谷雨石歪了歪头。
段秋梧的视线从桌面移开,看见谷雨石和她身旁坐着的顾眠霜。
谷雨石的眼睛像是晴朗天空下的海岸,浅色的海砂上有月白色的水波粼粼。
顾眠霜则专注地盯着她,暖棕色的眼眸让她想到阳光下的、蓬茸的泥土。有些细小的纤维和植物的根须在其中穿错,干燥而温暖。若是眼睫的阴影落下来,这些东西都会变得湿漉漉的,颜色也暗下去,变成一口深潭。
……顾眠霜的记忆有问题。
那她的呢?
“我记得小段姐姐说过,苏家的长辈把姐妹俩有关冰凤凰的记忆给封印了,直到成年之后才自动解封,对吧?”谷雨石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她,“这也是苏家的术法吗?”
“冰凤凰除了冰系天赋,是不是还能更改记忆?”
段秋梧皱着眉,回望她。
谷雨眨了眨眼,她浅色眸子里再次掠过那一道不甚清晰的虹彩。
“我看到了迷雾。”
她说:“小段姐姐,能不能把你记得的东西,从头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