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秋梧点亮照明诀的时候,关元驹感觉全世界都亮了,简直要热泪盈眶。
他已经在黑暗里连续踩到了三个躺在地上的人,第一个是方迤,第二个是面朝下趴着的顾眠霜,第三个是软趴趴靠着墙角的陌生人。
此刻,关元驹哆哆嗦嗦地指着房间角落,问:“那谁?这哪?怎么回事?”
陌生人半死不活地低着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轻微挣动了一下。他是个男子,双手被绳索绑缚在身后,按照衣服上挣扎的痕迹来看,皮肤应该已经磨出了血痕。
段秋梧看他一眼:“离它远点,那是妄相。”
关元驹:“怎么会有被绑起来的妄相啊?”
方迤衣服下摆上有一个被师弟踩出来的硕大鞋印,她简单拍了两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一个……木板房间,长宽各一丈左右,地上有灰尘痕迹,放过东西,但挪走了。”
她见段秋梧选择出门探查,便也拿出了自己的灵火灯,点亮,走到妄相的对面,盯着他。
妄相低着头,气息混乱,身上衣物也不整齐,像是受过伤。
关元驹看他认识的最强战力都在这个房间里,心放下了一半,随即又提心吊胆地冲过去看顾眠霜。
“顾哥怎么没醒?”他把顾眠霜扶起来,让他靠在墙上,小心地探了一下鼻息,又按上颈侧,“还好还好,还活着。”
方迤:“他怎么了?”
关元驹心虚地掸顾眠霜袖子上的脚印灰:“不知道啊,那个海水落下来之后我也昏过去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迤:“我们被妄枢换了场景。难道是因为顾眠霜独自在阵外,他受到的冲击更大?”
“我再检查一下……顾哥,顾哥?”关元驹轻轻摇晃顾眠霜的肩膀,“奇怪,喊不醒。”
顾眠霜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毫无反应。
他背靠墙壁,侧脸被关元驹用手扶着,黑发软软垂下,乖巧盘在颈窝里。关元驹把自己的灵火灯拿得近了一些,看见他被鬓发遮住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一闪。
“这什么……咦。”关元驹撩开那些黑发,“顾哥还戴耳钉啊。”
“耳钉?”
“看着像是深红色石榴石,就圆珠子那种。”
“没查出来什么,看着不像外伤。”他把顾眠霜靠回墙上,后者眼下有些不太明显的青黑,呼吸轻缓,“但也不像睡着了……呼吸脉搏像是白天醒着的那种频率,眼睛也没动,不像做噩梦啊……为什么叫不醒呢?”
段秋梧离开的方向传来几声响动。
关元驹吓得手一松,刚被他扶起来的顾眠霜往旁边歪了一下,他赶紧再次扶住。这一来回的,顾眠霜前襟里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关元驹拈起那张纸,因为摩擦力,又把其他的纸张也带了出来,“笔记?”
“好乱啊,感觉像随笔……”关元驹边看边说,“好像跟妄墟有关。顾哥什么时候拿到的?”
“跟妄墟有关?”
方迤刚转了一下头,余光就看见角落里的妄相动了一下。她立即紧张起来。
她手里不是那把堪比大炮的“幻日”了,而是换了一把小型的机关弩,同样是自制的,精致小巧,和幻日比起来像麻雀之于鹰隼,更适合在短距离使用。
如果妄相想不开要攻击她,只能收获一梭子铁片弹。
妄相似乎又动了一下。
灵火灯的光源是点光源,方迤看不太清妄相的背面。她感觉那阴影里长出了什么东西,推动着妄相的衣服耸动了一下,心下更加紧张。
方迤喊道:“小段?”
房间外的声音还在响起,这次是一声“嘭”,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方迤听见段秋梧恨铁不成钢地喊了一声:“你个剑修跑什么!”
洛宸咯吱窝里夹着一个茫然的莫子忧,拎着佩剑从隔壁房间里冲出来:“那玩意儿会再生!”
“不会用束缚阵吗!”
封觉嗖一下脚底拐弯钻进了关元驹亮着灯的房间:“不行啊老大,我灵力还是空的——”
段秋梧看着他们连滚带爬跑进了自己出来的那个房间,啧道:“没用。”
这边被她的照明诀点亮,暖黄的光照向一个妄相的身影。他也是一名男子,上半身衣物松垮,可以看见好几处剑修造成的贯穿伤。右臂缠绕着的绷带已经散落,一处新鲜的断面里,血管如同活物般延伸,上面赫然长着一节缩小版的右手。
所有伤口的表面都肉芽蠕动,正在快速愈合。
它原本也同样被绑缚双手,但洛宸一剑砍断了它右臂,反而把它从这种绑缚中解放了出来。它此刻正撑着地面,野兽似的后腿曲起,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黒睛却小得像针尖,似人非人。
段秋梧的银扇“绝霜”落进手心。
另一边,关元驹也被冲进来的洛宸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封觉紧随其后,望见他,眼睛都亮了:“兄弟,有回灵丹吗?”
关元驹懵然掏出一个瓷瓶:“有。”
“谢了兄弟。”
洛宸刚喘两口气,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另一个妄相。
“怎么这边也有?”他把莫子忧像个吉祥物似的放在关元驹旁边,冲方迤说:“先别打它,这妄相好像能再生,现在被绑着还好,打了的话他们挣脱出来,反而搞不定了。”
“我还没打,但是……”方迤说,“他身上好像在长东西。”
“长东西?”
洛宸方才情急之下也搓的照明诀,但照明诀消耗灵力比起灵火灯来说实在是奢侈,此刻前有神秘冰系段秋梧,后有传奇机关师方迤,他终于有空把照明诀换成灵火灯,提着佩剑去看这边的妄相长成什么样子。
现在他们加起来有三盏灯,还没宗门单人宿舍大的一块地方顿时亮如白昼。
那是个偏瘦一些的妄相,它仍然低着头,手脚无力地搭在地面。可从下衫到领口,衣服底下似乎有什么在蠕动,形状圆润,似乎有东西反复开合。
“锵!”
段秋梧那边传来利刃相击的声响,方迤一瞬间分神。
下一秒,她面前这个妄相也直接暴起,虽然双手被捆着,但它仍然口中流着涎水,双腿蹬地跃了起来。
洛宸剑招起手做了一半,瞄见方迤动作极快地举高了手里的机关弩,又硬生生中断了自己的动作。
方迤的这一柄弩是散射的,冲击力比贯穿的那种要强一些,妄相被簇状散开的铁片弹轰飞,血液四溅,衣服上被轰出了许多破口。
封觉恢复了一些,起了个暂时性的防护罩,把飞出来的血被拦在外面。
妄相身上蠕动的东西也被看清了,那是皮肤上长出来的碗口大小的眼睛,眼皮一眨一眨,眼球在手臂、脖子和肩背处骨碌碌地转动。
它被推到墙前,摇摇晃晃地站住了,身上本来就不太严实的衣衫已经变成了布条,可以看见腰腹处缠绕着绷带,还有一些渗出来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