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蓝色似乎比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又浓郁了一些。
但这里没有太阳,看不出天空有什么异常。只是颜色的话,也可以解释成天色变暗了。
所有人的轻功和腾空能力依旧被锁着。方迤也重新试了好几次小斥候的飞行能力,告诉他们,飞行的速度变得更慢了。
这个妄墟里不允许浮空,不允许加速。
若真的即将天黑,对他们非常不利。
应该准备出发了。
顾眠霜捏着叠起来的油纸思考了半天,丢哪里比较好。
丢妄墟里算不算污染环境?
他和段秋梧身后,几人已经发展到了拉家常的阶段。关元驹正在打探三人组的信息,已经快把莫子忧上三代给盘出来了。
洛宸作为一个标准剑修,经历简单得可怕,无非就是加入宗门、练剑、练剑、出门做任务、回家练剑……如此循环。
所以关元驹现在盯上了他们队里看起来社会化程度最高的一位,封觉。
封觉指着自己:“我?”
“对啊,顾哥和段姐的能力你们都见过了,我和师姐也很明显,那你呢?”关元驹问,“都合作了,至少让我们知道你能做什么嘛。”
封觉汗颜。
见过是见过的,明显也算明显,但你们这队伍显然不对劲得多啊!
但他也不好追问细节,只好说:“我是阵修。”
他腰间的口袋里自动飘出来一束严丝合缝合在一起的东西,它们看起来像是吸附成一捆的磁铁签子,但分开的时候又十分丝滑,没有那种被动吸附的滞涩感。
这些签子比筷子短一些,一头较为圆润,另一头尖锐细长,雕满了古朴花纹。它们质感像是桃木,尖端是冰冷的金属颜色,整体上像是不规则的长钉。
合成一束的时候恰好四正四反,分开来看,正好是八枚。
封觉:“这是我的术钉,可以用来瞬时布阵和准备长效的大范围阵法。”
“但在这里不是很有用。”他有点愧疚,“那些虫子减速了也很难打,太分散了,还不如当防护罩用。”
段秋梧插嘴道:“你们不是有火阵吗?”
虫子应该怕火才对吧。
封觉摇头道:“火阵也失效了,用不出来。”
他感觉很挫败,自己在这里就像一顶多功能蚊帐。
时不时还要被莫子忧摸摸头,如此安慰:“没事,蚊帐也很有用的。”
“火阵也用不了?”段秋梧更莫名其妙了,“我那些冰化得快也就算了,火也不行?这地方是必须保持恒温吗?”
关元驹遗憾:“那也不能在这给顾哥煮药喝了。”
他还特地带了药煲,可惜煮药得用火。
众人侧目:你是来郊游的吗?
他没死心,试图捏一簇小火苗出来试验一下。结果刚搓出一点温度,连火星子都还没出现,他脚下的藤蔓就率先炸毛,愤怒地抬起枝条狂抽他的腿。
抽得关元驹哎唷直喊:“我错了草哥!停停停!”
他们这么闹一通下来,压抑紧张的气氛早就不翼而飞。
顾眠霜最后决定把油纸丢地上,不管这块土地最后归现世还是归彼界,它都会变成花泥。
他拍拍手站起来,问:“都休息好了?”
段秋梧看了看他,顾眠霜已经保持动用灵力的状态很久了,但精神还可以,也没有出现虚弱或者焦躁感。
这个人到点必须睡觉,被吵醒还会狂暴的设定不知道还在不在。
她直接开口问:“你先说实话,大概多长时间你要休息?”
“嗯?”顾眠霜看她,“八个时辰。”
“……真有你的。”段秋梧,“别人进妄墟预备七天到一月,到你这就半天。”
“也不是非得半天。”顾眠霜,“因为上次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上次?什么事?”
“上次很久没休息。”顾眠霜的声音很冷静,但是说出来的话十分悚然,“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段秋梧:“……”
段秋梧:“祖宗。”
顾眠霜:“哎。”
段秋梧反应了一下,震惊了:“你竟然会接笑话?”
顾眠霜朝她露出一个笑来。
他只轻轻牵了一下嘴角,笑意刚达眼底便消失了。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能看出来他现在很放松,和以前那种不合群的冷笑不同。
段秋梧表情如临大敌,宛如见了鬼。
笑完这一下,顾眠霜又收敛了表情,变回那副淡定的样子。
他转身,问封觉:“我好像听说过,你们是不是有个阵的名字叫‘镇岳’?”
封觉道:“呃……你说的是现在各个仙门都在用的那个阵法吗?用来隔离界隙,阻止彼界入侵的?”
顾眠霜不清楚这些,想了想说:“总之是用来防御,连风雨也能挡住的。”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隔绝内外的防护罩。
比蚊帐高级不少,必要的话连空气都进不来。
“那应该就是‘镇岳千秋’。这是我们宗主很久以前自创的,现在应该只有他首席徒弟能以一人之力使出。”封觉道,“这个阵法太大了,我一个人做不了,不过有个简化版的,叫‘山止川行’,费点时间可以布置出来。”
顾眠霜“嗯”了一声:“能挡海啸吗?”
“……?”封觉,“啊?”
——
鲸鱼的尸骸内,虫群安静地趴伏在它沉寂的骨头和皮肉上,有各种颜色的荧光在呼吸似的交替明暗。
若不仔细去看,仿佛他们本就一体,共同构成了一个奇诡又瑰丽的奇观。
方才在较远的距离,他们可以勉强认出这是一具已经残损不堪的骨架,而走近了之后,便完全认不出来了。
无论是肋骨还是内脏,都被腐烂殆尽的组织覆盖,又被各种依托尸体而生的生物占据。
它们其实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彼界中的一个妄墟,一块用于保存某人不甘夙愿的琥珀。
此刻,安静的尸骸中,三道青绿流光快速掠过。
飞叶各自寻了一道不重合的路线,流光拖尾漂亮得像是极光颜色的流星。
有些虫群被惊动,烟雾似的腾起。它们的移动并不伴随扇动翅膀的嗡嗡声,轻飘飘地,像是坟地的烟灰。越是静谧,越是显得诡异。
随后一柄术钉紧随飞叶的轨迹,从远处飞来,“嚓”一声,钉在它们栖息的那一块骸骨之上。
术钉并不需要钉入物件内部,它在短暂触碰骸骨表面,确定终点位置之后,便垂直于它,旋转着悬浮起来,与接触面隔着二指距离,固定不动了。它的尖端中央位置旋转浮现出一个阵法图案,接着猛然扩大,一息之内将这片虫群全然笼罩在内。
虫群的速度骤然减缓。
若是普通虫群,翅膀被减速之后已经掉落地面了,但它们似乎不受影响,仍然停留在空中,只是变慢了许多。
一股寒气无声无息地将它们全部裹挟。
它们身体表面覆盖上一层冰霜。
这次的冰霜比之前要狠烈许多,有一部分虫子躯体甚至发出了结冰的细小喀嚓声。
在他们动势僵硬的刹那,一道声势浩大的剑光直直劈下,将这片被定住的虫群和它们身后的骸骨一道劈碎。更多的烟尘涌起,术钉解除了阵法,嗖地飞回它的主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