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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迎坠入忘魂渊,腐臭的阴风卷起万千骨片,承住她即将砸向谷底的身体,落在黏腻猩红的苔藓上,温迎刚落地,靴底就被苔藓蚀出破洞。
她将银簪插入岩壁稳住身形,扯下药囊倾倒雄黄粉,谁知却惊动苔藓下休眠的毒蛾,蛾群掀起的粉尘触及皮肤灼出焦痕。
温迎用袖口蒙面来隔绝毒气,她环顾四周,最深处的九根缚魂柱已倾斜,柱身裂缝正吮吸着封印阵中渗出的黑血。
哭蛊桥的封印之所以是守疆禁制之一,是因为凝着初代圣女的主魂,千百年前,蛊神降世让苗疆遭受灭顶之灾,初代圣女献祭自己才将蛊神永世封印。
心念流转间,温迎回想起那晚看见的幻象,如果兰钰蛊息所传达的不假,那么初代圣女亲吻杀意滔天的蛊神,而后二人双双殉道,永葬忘魂渊。
哭蛊桥。
哭悲葬蛊。
饶是苔藓烧到裙角之际,温迎还空了片刻时间感慨这段情仇往事,封印阵渗出的黑血越来越多,当下没有间隙允许她画血阵,温迎翻手投出蛛丝,丝线绕着九根缚魂柱勾出二十八宿星阵,指尖用力一扯,歪斜的缚魂柱阵中缓缓回移。
随着魂柱归位,阵眼的裂缝停止扩大,但像是察觉到封印即将被修合,十万生魂蛊突然暴动,渊底浮起幽蓝磷火,吐出的泣血丝缠住温迎脚踝往深处拖拽。
苔藓疯狂生长漫上岩壁,温迎甩鞭缠柱,跃上蛛丝星阵,阵眼就在她脚下,生魂蛊与被镇压的邪物共振,发出的婴啼震得人神识涣散。
温迎耳道渗出血丝,离阵眼越近受到的反噬越大,她还什么都没做就感觉气血翻涌,封印中镇的东西前所未有的强大,它在吸收生魂蛊的力量!
温迎抽出腰间折扇,甩手掷出——
玄铁扇骨嗡鸣展开,九幽扇飞旋着劈在九根柱上,撞击出紫金色的火星,折扇再次收回手中时,温迎身下已布出一道防御结界。
她自认修为不如初代圣女,只能用最伤身的办法。
净蛊血浇在封印阵眼,温迎沾血在扇面绘血图,百蛊图突然活化,墨色蛊虫从纸面倾巢而出!
生魂蛊在钻入封印前被尽数击碎,温迎跳入封印阵中,反手将扇骨刺入裂缝,以身为轴,强启渡魂阵。
裂缝源源不断吸吮着她淌出的鲜血,温迎甚至来不及画封印,血液已经瞬间被吸入。
她忍下咒骂的冲动,手中九幽扇炸开,十二根扇骨钉入裂缝,趁着阵盘被稳住的刹那,温迎放出三条碧鳞蛇,蛇身淋血后,同时游走绘出阵法。
封印阵完成的瞬间,阵盘金光乍起,松动的扇骨刺过温迎的眉眼——右眼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血泪从眼角溢出,温迎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骇人的猩红。
子时三刻,兰钰心口突然灼如烙铁。
那是与圣女心脉相连的命蛊在尖叫,若非温迎心脉受重伤威胁,是不会轻易被蛊灵感应到的。
铜镜映出兰钰分裂的瞳孔,左眼倒映着圣女殿暴动的蛊虫,右眼是温迎染血的侧脸。
兰钰推门往外跑去的瞬间,三枚骨钉破空而来,正正钉在他身前三步的位置,拦住他的去路。
虞浣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去哪?”
“主人被困住了。”兰钰回头,眼神蜻蜓点水般在她脸上扫过,无视虞浣溪的阻拦,开门要走。
“给我站住!”
虞浣溪被他这般无礼的态度激怒,骨杖一拧,兰钰身形顿僵,定身咒从脚底一路往上蔓延。
“你以为圣女为何是圣女?她如果事事都需要你,也不会活到今天!”
兰钰心中一股闷火,眼里愠色渐浓,“我不是不相信主人,如果她事事都不需要我,那我拜师又有什么意义!”
“你不配跟我谈她要什么,如果没有你,温迎本可以活得更自由!”虞浣溪的骨针穿透他锁骨:“她十六岁继任圣女,走到今天没靠任何人!”
“让开!”兰钰突然震碎虞浣溪的定身咒,满院残花纷飞间,他徒手掰断锁骨间的骨针,碎片剐下一串血肉,千年蛊毒从伤口钻出,在他手中凝成血色长枪,生生贯穿石壁!
“圣女予我骨血,我生来便是要斩断所有指向她的刀锋。”
虞浣溪的祭袍被枪风撕开,今日百般失败的心法,居然在此刻被兰钰手到擒来。
“温迎身为你座下首徒,你却放任她置身危难而不顾,这般冷情无私,你当初是如何教导她的?”
虞浣溪低笑,这是兰钰第一次顶撞她。
分不清是为他突然开窍的蛊术惊奇,还是往她刀口上撞的勇气可嘉,她座下弟子无数,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跟她说话,包括温迎。
然而有一瞬间,虞浣溪错觉在兰钰身上看到了温迎的影子。
这小子日后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