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这下是真的笑了。
他认可般地对宁一点点头,又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破咒,你知道吗?”
宁一往前凑了凑,“什么?”
“想听?”季野贱嗖嗖地笑笑,“先交一百块学费。”
宁一嘁了声,“算了吧,我谢谢你哦。”
两个人把汤喝得一滴不剩才彻底搁了勺,让宁一意外的是,季野最后真的把那盘炒粉都吃完了。
她望了他一小会儿才收回目光,声音依旧低低地,“你真的不回学校了吗?”
季野半眯起眼,变回了那副有点锐利的样子,“你想我回去吗?”
宁一嗯了一声,“对……我们都希望你回来。”
希望,而不是想要;我们,也不是我。
季野垂下眼睑,言简意赅,“理由。”
“我给你说个故事吧。”宁一慢慢地坐直,露出副追忆往昔的神情,“我出生在淮县下属的一个不知名的小渔村,地图上连个点都找不到的地方。大概因为靠海而生,不像其他地区种田而生的人一样,大家对土地的依赖并没有那么深……”
季野眼睛都不眨,“说重点。”
要是从出生开始说,他们怕是十年都走不出这家店。
宁一沉默了会儿,“好吧,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不坐副驾驶吗?”
季野的目光是揶揄的,“不是因为怕死。”
“不是因为怕死。”宁一直视他的眼睛重复,“我只是有点不敢。我从小到大没做过几次轿车,更没怎么坐过副驾驶,我不太会系安全带,我怕我在那边捣鼓半天系安全带会被人笑——被你笑。我知道你不会,大概率不会,但我就是露怯。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很羡慕你身上那种富足感,哪怕你不会坐地铁都不会被人笑,因为你只是没坐过,不是因为没有钱,不是因为长期生活在一个没有地铁的城市,不是因为资源匮乏和没有条件,而仅仅只是还不曾、没必要。其实论经济条件,淮县作为一个小县城已经不差,尤其是通了高铁以后,商机繁荣。但时至今日,淮县甚至淮县以下,像我这样的学生肯定不只有一个,淮县需要持续的、更好的发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季野垂下眼,浓睫投出深邃的重影,令这片刻的沉默显得肃穆。
然后他抬起眼,“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要这个比赛继续办下去。”
宁一郑重地点头,“对。”
季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后笑着点评,“道理讲得挺好,但是吧,你是不是忘了,你大伯是个出租车司机。”
宁一没想到他这么刁钻,解释道,“但他很忙,我也没坐过几次他的车,顶多是过年回来看奶奶,都是大伯一家人一起的,我都坐后排,我确实没怎么坐过副驾。”
“哦,这样啊。”季野有些玩味的口吻,“你知道你堂姐家,就是你原来的那个家,从你原来那间卧室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得到楼下巷口吗?”
宁一一下子涨红了脸。
季野笑着点点头,“你听懂了,我上次看见你坐你大伯的车,坐副驾,安全带系了吗?我看不到,我猜是系了,没系也没关系,但是跟你刚刚说的肯定是有出入的。”
宁一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是真正的心慌气短。
季野拍了拍袖口的皱褶,“你说了两个故事——两个谎话,现在你打算说真话了吗?如果你要继续自作聪明地耍心眼,那就恕我不奉陪了。饭也吃完了,算是弥补了对你那只手的伤害,你家离学校近吗?应该不远,要叫辆车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