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难道不应该照实回吗?
宁一当下的感受是有点要被气哭了。
我还在发烧啊大哥,为什么要威胁一个病人?为什么?why?你有没有道德的?
或许潜意识里她觉得生病的人是有特权的,当下便肆无忌惮地放任委屈的情绪生长。
她瞪着眼幽幽凝望天花板,泪眼模糊地翻手机,添加他账号。
然后她郁闷地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冰凉的枕面贴着她滚烫的面颊。
也不敢睡沉,强撑着意识想看他到底玩什么花样。
如果可以,也想正面跟他谈谈威胁这个行为的不正当性。
然而验证发出很久都没有回音。
宁一无意识地滑动列表,开始明白那半个小时时间限制的具体含义。
非是等她,而是让她等。
……不可原谅。
她难受地吸气,定了个闹钟,重新睡了过去。
墙上挂钟的分针正式跳往下一个刻度。
时针和分针重合,指向零点。
是澳大利亚的零点,比国内晚两个钟头。
液晶显示屏里,长镜头呈现球场草坪全景,大面积的绿色被白线分割,两色球服的运动员激烈地交锋。
进攻、进球、回流、拥抱,特写,分出胜负。
观众席欢声雷动。
屏幕之外,房间里男生们欢呼起身,在显示屏荧光射线里碰杯,和女伴拥吻在一起。
有人兴奋地拉开玻璃门,跳入波光粼粼的泳池。
水花四溅,潮热涌动。
季野坐在沙发最远的角落阴影里,手机倒扣在玻璃桌上,无意识把玩着打火机。
几个小时前,飞机降落在悉尼,前几年他在竞赛时认识的选手 k 来机场接他。
k 大他一届,一年前留学澳洲。
世界杯开幕之夜,k组织了个home 趴,季野在朋友圈刷到,随口问了句,受到对方强烈邀请。
季野那时候刚从学校出来,无处可去,见之前的签证有效期还没过,就杀了过来。
季野跟在场的人不大熟,就只是单纯想找个热闹的地方呆着。
k 知道他的习性,也没有特别照应他。
他就这么在昏暗里呆了不知道多久,很自然地,有陌生姑娘走到他身侧,探身递给他一罐啤酒,“怎么一个人坐着?你喜欢哪个球队?”
影影绰绰的光线里,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水味飘过来。
季野没有伸手接,简短地回,“我未成年。”拒绝酒,或者拒绝人,两者都可行。
妹子忍俊不禁,“Seriously?”
不知道是觉得这个场合下出现这句话好笑,还是被对方未成年这个身份所震慑。
“高中生?”她进一步确认,大抵因为他的气质实在不像。
季野的回答,是一个没有延伸意义的“嗯”。
妹子很快地接受了现实。
这个场子都是留学圈里的公子哥预备役选手,出现高中生也正常。
她不在意他的冷淡,把易拉罐拉环拉开,自己喝了一口,“你看起来不像那么规矩的人。”
k 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扔了几个果冻给季野,向姑娘解释,“姐姐,手下留情,他一杯倒。”
姑娘不太相信的样子。
季野确实口渴,放眼望去满屋子找不到不含酒精的液体,他撕开果冻包装一口吞下了。
味道有点奇异,为了探究具体是什么味道,他又吞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意识晕眩,他才开始缓慢地低头看包装,发现 k 给他的是酒精果冻。
也许从第一颗果冻开始他已经被麻痹了神经。
始作俑者k 这时已经一溜烟又不知道转哪里去了。
姑娘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喜欢哪个球队。”
季野撑着头,因为光线不明朗,也没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异样。
他简短地说,“赢的那队。”
妹子被日光浴晒成橄榄色的手臂曲起来放到沙发靠背上,距离因此拉近,“你好高冷哦。”
季野没有吭声。
一般人到这程度都会难以继续将话题持续下去,但妹子显然不是普通人。
毕竟漂洋过海受过美利坚自由开放文化的熏陶,她很自然地接下去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异性?”
季野是在这时候转头看了她一眼。
揿亮的打火机光线映亮她的脸,很漂亮的一张脸,健康、明朗,性感。
她混血,五官很明丽。
“难说,我只知道我不喜欢什么样的。”
她便顺着他的意思追问,“那你不喜欢什么样的?”
季野看着她的脸,若有所思地说,“主动送上门的。”
这就有点刻薄了。
姑娘竟然还能笑着回,“那我们取向蛮接近的,我也喜欢有挑战性的男生。”
她身上有股很迷人的劲,来自于目标明确,不会被无谓的自尊心束缚。
季野再度若有所思地望向她,她静静地回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