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的话……”小林正一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他可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大概在他十二岁那年,有一次我发现他半夜偷偷躲在壁橱里哭。我问他怎么了,他起初不肯说,后来才断断续续地告诉我,是因为白天在学校,有同学嘲笑他穿的是我穿旧了改小的衣服,说上面有补丁……他没有跟那些孩子争吵,回来也没跟我们说,只是自己偷偷难过。”
西条悠人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的疼。他能感受到那种少年敏感的自尊心在贫寒面前的无助。
“还有,”小林正一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将儿子那些不为人知的脆弱一面,展现给这个将要守护他一生的人,“他其实……很怕打雷。非常怕。别看他现在好像挺沉稳的,小时候一到雷雨天,就会吓得脸色发白,一定要挨着他母亲才能睡着。后来长大了些,他觉得自己是男孩子,不能这么胆小,就强忍着。但我们都知道,雷声特别响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缩一下肩膀……这个,他大概从来没告诉过您吧?”
西条悠人摇了摇头,心中了然。难怪上次雷雨夜,美咲会格外沉默地靠在他身边。
小林正一陆陆续续地说着,从美咲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倒了不敢哭,到他因为作文写得好被老师表扬后,回家偷偷在日记里写了整整三页的喜悦;从他偷偷省下午餐钱想给母亲买一支好一点的营养膏,到他曾经因为家里的债务,动过放弃升学去打工的念头……
这些点点滴滴,有些是甜蜜的负担,有些是酸楚的成长印记,它们共同拼凑出一个更为立体、真实的小林美咲——他善良、早熟、隐忍,内心柔软而坚韧,在生活的打磨下,依旧保持着纯净的光辉。
西条悠人专注地聆听着,将这些细节一一刻入心底。他知道,了解这些,远比了解美咲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爱看什么类型的书更重要。这是通往美咲内心最深处的钥匙。
当小林正一的话语暂告一段落时,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西条悠人缓缓站起身,对着小林正一,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伯父,非常感谢您。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请您放心,您告诉我的这一切——他的懂事,他的委屈,他的恐惧,他的梦想——我都会牢牢记住。”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磐石般坚定。
“从今以后,他不必再隐藏任何秘密,也不必再独自承受任何委屈。他害怕的,我会为他挡住;他渴望的,我会为他寻来;他受过的伤,我会用余生去抚平。”
这不是华丽的誓言,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沉重。小林正一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男人,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与疼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地、安稳地落回了原地。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未来,真的可以托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