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从中挑拨赵玠先灭赵元英,让彦国和昭国都从中折损了自己的战力才是上策。
赵安歌吩咐颜永不断加强内勤防务,增加弓弩机床和战马的培育,引进更强的天工人才,制造适合战斗的机械和船只,以武力碾压其他国家。
她只有一句要求,“钱,我们有的是。”
她又和南斐商议了二人“二圣临朝”的决议,毕竟以她一人之力完全事事亲为是不可能的。
她需要监督国之根本大器制造,南斐的决断她是相信的,南斐也相信她。等南斐百年之后,传位于她,届时名正言顺。
从南斐那里出来之后,她就觉得天旋地转,偏头痛又如影随形般降至,她挣扎着回到房间,叫来郁连华。
郁连华进来时,正见赵安歌伏在案上,指节用力抵着额角,烛火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没有说话,只将银针在灯焰上掠过,轻轻刺入赵安歌颈后的风池穴。
一丝凉意渗入胀痛的颅脑,赵安歌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太累了,”郁连华声音很低,“心神耗竭,不是药石能医的。”
赵安歌闭着眼,唇角却扯出一线极淡的弧度:“累?这才刚刚开始。”她顿了顿,忽问,“连华,你说这人心,究竟是靠经文能抚平,还是靠刀兵能慑服?”
郁连华手下微滞,银针稳稳捻动:“经文渡心,刀兵斩乱。心若自缚,经文无用;乱若不斩,刀兵徒劳。”她看向赵安歌微微颤动的眼睫,“你要的,恐怕是既握经文,也持刀兵。”
赵安歌终于睁开眼,眸中那点虚弱被更深的东西压了下去:“不错。我要你亲自去一趟。带着灵教的经卷,也带上我的护卫。将生门教的逆贼全都........”
“讲经,还是……清剿?”
“先讲经。”赵安歌声音平静,“若他们不听,便让骑兵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将为首者就地正法。不必隐秘,要让人看见,看清楚。”
郁连华默然片刻,收针:“我明白了。以神慈示人,以王法立威。”
赵安歌颔首,从案头取过一枚玄铁令牌递去:“调兵的手令。记住,我要的不是几座村庄的顺从,是让整个周围边境都知道,瑞国可纳百徒。”
郁连华接过令牌,触手冰冷。她看着赵安歌重新俯首于舆图之上,肩背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无声退下,药箱里的瓷瓶随着步伐轻轻碰撞,一如这永昌春夜里暗涌的潮声。
三日后,梁缨密信至。信上说,海西粮船已安然入港,彦国斥候在百里外窥探,最终未敢动手。
她虽然听着,但目光却落在舆图西境——赵元英的势力范围像一片阴翳,盘踞在那里。
她铺开纸,研墨,开始写那本“话本”。笔尖蘸饱了墨,落下第一个标题:《马夫夜宿龙床记》。
她写得很慢,字字斟酌,既要留下足够引人探究的蛛丝马迹,又不能过于直白。故事从深宫一个风雨之夜写起,写卑微马夫如何因缘际会,写龙种如何被悄然替换,写窃国者如何心虚而暴戾……她将自己对权谋、人心、血统的所有八卦趣闻,都编织进这看似荒诞的故事里。
卖得出就收来作为军费,若是有人盗版传出去,也不抓,只管大范围传播。
写至深夜,烛火噼啪一响。她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忽对空无一人的书房道:“去查。查三十年前,宫中所有马夫的记录,尤其是……曾侍奉过前朝太妃车驾的。”
阴影里传来一声极低的“是”,空气微动,复归寂静。
赵安歌拿起写满字的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舌舔舐墨迹,将那些惊心动魄的隐秘化作灰烬。不能留底稿,这个故事,只能存在于口耳相传之间。
次日,她召见颜永。将一份列满物资与工匠名单的折子推过去。
“三个月,”赵安歌看着他,“我要看到三百张新式弩机,五十艘可载奔雷炮的战船,以及……足够五千骑兵装备的锁子甲。”
颜永接过折子,只扫一眼,眉心便是一跳:“殿下,这耗费……”
“内库的钱帛,随你支用。”赵安歌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颜永,我曾经在三跟你强调过,我们缺时间,不缺钱。”
颜永深吸一口气,躬身:“臣,领命。”
他退出时,与正要进门的南斐擦肩。南斐手中端着一盅参汤,目光掠过颜永手中那份厚重的折子,若有所思。
她将参汤放在赵安歌案头,轻声道:“何必逼自己至此。”
赵安歌接过汤盅,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母亲,我不是在逼自己。我只是在走一条,必须走到底的路。”
南斐沉默地看着女儿,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看着她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依然挺直的脊梁。她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赵安歌的手背上。
那掌心带着久违的、属于母亲的温度。
赵安歌指尖一颤,没有躲开。
殿外,春日正好,海棠纷飞如雨。